趙景輝拎著半桶凍住半截的牛血,溜達著走到了牛棚前頭。
那個斷掉的柵欄茬子上邊,還凍著幾綹黑毛呢,空氣里全都是一股子泥腥氣味。
劉長柱抱著兩捆干苞米秸稈,一路快步跑了過來。
「長柱叔,把那半扇爛豬肉掛在木樁子下頭。」
趙景輝把鐵桶放下了,跟著抬起腳,把腳底下的雜草給踩平整了。
「景輝,這掛肉能管用不?」
「血腥氣順著北風飄,黑瞎子聞見准得往這湊。」
趙景輝從兜里掏出了一卷手指頭那麼粗的黃麻繩,這麻繩是在松樹油子裡頭浸透了的,硬邦邦的簡直跟鐵條差不多。
接著他在牛棚前頭的泥坑中間掏出來一個淺坑,把繩圈攤平放在爛草葉子底下,繩頭穿過粗楊樹杈,系在兩截滾木上邊。
王胖子抱著五六根浸了煤油的松木棒子,一路小跑著過來了。
「輝哥,松油火把全綁在木柵欄上了!」
趙景輝拍掉手上的草根,跟著伸手指了指南邊那條窄路。「等天擦黑全點起來,空出南邊那個豁口。」
「合著咱們這是趕它往口袋裡鑽呢?」
王胖子擦了擦鼻樑上的熱汗,把松木樁子一根接著一根的扎進泥縫裡頭了。
「繩套埋在枯草底下,只要踩進去直接扣死。」
趙景輝檢查了一遍繩扣,這活套挺順溜的,只要有個兩百斤的力道一拉能收緊。
李叔披著他那件破棉襖,單手拄著個棗木棍子,一瘸一拐的走到土坎邊上了。
他的右腿上還纏著厚厚的白棉布,腳落地的時候,身子往一邊偏著。
趙景輝從衣兜里掏出一盒火柴,直接遞給旁邊的王胖子了。「是要讓它怕火,逼著它走南邊這條凍土溝。」
李叔蹲在石塊上頭,從腰裡摸出個旱菸袋,磕了磕那個石頭面。
老頭眉毛擰成了一個大疙瘩,眼睛看著黑壓壓的青峰山後坡。
「黑瞎子記仇,昨晚挨了生鐵銃子,肚裡窩著火呢。」
「它窩火正好,只要心急會撲那塊肥豬肉。」
趙景輝把生鐵獵槍靠在木樁上,雙手把鐵桶里的冷牛血潑在爛泥路上了,血漬順著土溝流進坑裡,那股子腥味一下子散開了。
也不到半個鐘頭的時候,天色徹底沉下去了,山樑子那邊只剩下一道灰黑的影子。
王胖子拿著火石把木樁子上的火把一個個的點著,火頭被風吹的歪歪斜斜的,噼里啪啦直往外冒黑煙。
牛棚正面被照的通亮,只有背風的泥溝那邊黑乎乎的一片,肉腥味順著冷風直往後山刮。
村裡的狗早被拴在各家地窖裡頭了,四周除了柴火爆裂的動靜,連聲鳥叫都聽不見。
趙景輝貓腰蹲在矮石牆後頭,右手搭在生鐵雙管獵槍的護木上,指頭扣住前面的扳機。
王胖子縮在柴堆後面,兩隻手在褲腿上反覆的蹭著冷汗,呼吸聽著很粗。
風突然停了。
後山林子邊緣的枯樹叢里,傳出來一陣沉悶的咔嚓聲。
那可不是風吹斷樹枝的動靜,是有個什麼重物,踩碎了凍硬的雪殼子發出來的。
趙景輝身子貼在石頭面上,雙眼直勾勾盯著南邊的豁口。
他腦海里的系統面板閃過一道暗紅的光標,停在牛棚後山牆那塊了,根本沒往南邊走。
那東西沒進火把圈子。
後牆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簡直像是整堵土牆都被撞的晃了一下。
「哎呀!後牆那邊的柴火垛怎麼塌了!」劉長柱在土坑後頭壓著嗓門喊了一聲,他那聲音都在發抖。
趙景輝站起身跨過土石堆,腳底下踩著凍硬的土渣,快步往牛棚後頭繞過去了。
還沒等轉過牆角呢,前頭木頭斷裂的動靜跟著響起來了,結實的紅松門板咔嚓一聲斷成了兩半。
「輝哥,快看西邊木門!」
王胖子舉著一根火把,連滾帶爬的衝過來了。
「別慌,拿傢伙跟我過去。」
趙景輝端著獵槍快步衝到牛棚西側,結果腳底下一滑,踩在了一灘熱乎乎的黃泥上。
「整扇門板全給拍爛了!」王胖子把火把往前一遞,火光照在殘破的門框上頭。
掛在楊樹杈上的半扇爛豬肉不見了,粗麻繩被硬生生弄斷成三截,直接散在泥水裡了。
草葉子底下那個活繩套,根本沒有合攏,連翻動過的痕跡都沒有。
「肉沒了,吊繩連碰都沒碰。」
趙景輝走到木樁子跟前,伸手摸了摸斷掉的麻繩斷口,發現是被尖牙給一口咬斷的。
李叔拄著棍子也趕過來了,老頭拿火把照著土牆上的泥印子,臉上的白鬍子都抖個不停。
泥牆上面留著四道深深的抓痕,連帶著土坯子都被摳下來一大塊。
「這東西吃過人的圍捕,知道哪裡不能踩。」李叔伸手摸著牆上的黑熊毛,嘴唇也是抿的緊緊的。
「它不是撞進來的,是貼著牆根繞過來的。」趙景輝指了指地上的印子。
那個大腳印先繞過柴火垛,再從沒有火把的背陰處摸進屋,它這是從頭到尾都避開了正面的火光和暗坑。
「老獵手設的夾子都不一定能套住它。」李叔搖了搖頭,滿臉的擔憂。
趙景輝蹲在泥坑邊,手掌撥開一層碎雪,看到泥地里除了大爪印,還拖著一條細細的深溝。
那溝槽裡頭帶著幾星暗紅的血斑,旁邊還有一小段生鏽的黑鐵鏈碎環。
「連生鐵鎖鏈都能掙開,這還是牲口嗎?」王胖子撿起那個斷掉的鐵環,手抖的差點把火把扔在地上了哦。
「它後腿帶著硬傷,跑不出多遠。」
趙景輝把生鐵獵槍挎在肩膀上,起身看向黑洞洞的青峰山入口。
系統雷達上的紅色光點,正順著山溝緩慢移動,這移動速度比昨晚慢了整整一半。
「山裡頭黑透了,你一個人進林子太懸!」李叔一把抓住趙景輝的大衣袖子,手背上青筋都鼓起老高了。
「天亮雪一蓋沒印子了,今晚必須斷了後患。」趙景輝把袖子抽出來,拍了拍李叔的手背。
「拿著這根帶油的松明棒子防身!」李叔遞過手裡的火把。
「火光太扎眼,在老林子裡成了靶子。」趙景輝搖了搖頭,沒有接火把。王胖子往前邁了兩步,咬著牙握著一把鐵杴。
「那我帶幾個年輕後生在村口接應你!」
「都回屋把門插死,天亮前誰也別出來。」
趙景輝轉過身,大步走進了青峰山口的亂石灘里。
晚上的風颳在臉上,跟硬石子打過來一樣,地面上的積雪被踩的咯吱咯吱響。
趙景輝順著雪地里那道細長的拖拽槽一路往前走,每隔個七八步的,能看見草葉上沾著的暗紅血跡。
大概走了約莫有兩里地的時候,前頭出現了一個廢棄的老獵坑。
獵坑周圍的枯樹枝倒了一大片,地上的雪全都被翻成了黑泥了。
坑邊的一截老樹樁子上,死死扣著半副帶倒刺的生鐵大捕獸夾。
夾子的彈簧鋼圈已經變形了,兩排寸許長的鐵齒上沾滿了厚厚的黑毛還有凝固的黑血,旁邊連著一段被弄斷的鐵鏈條。
趙景輝蹲下身子,摸了摸鐵夾子邊緣的鏽跡。
這夾子做工挺粗糙的,但是鋼口很硬,這絕對不是靠山屯老獵戶的手藝,估計是外頭進山偷獵的人下的絕戶套。
黑瞎子後腿被夾傷後帶著鏈子跑了,後來傷口發炎化膿,估計是疼的不行徹底發了狂,這才下山見人咬、見牲口拖的。
林子深處傳來一聲樹皮被抓撓的響動,距離不到三百米遠。
趙景輝不再猶豫了。
他解下後背的生鐵雙管獵槍,反手收進了隨身的大布袋裡。
隨後,一把透著烏黑金屬光澤的摺疊連發弩落進手中。
機括張開,弩弦扣上機槽,三十支帶倒刺的短鋼箭整整齊齊的壓在箭倉裡頭。
趙景輝把雙管生鐵獵槍挎在後背上,端緊手裡的摺疊連發弩,一個人踩著凍泥板,朝著黑漆漆的老林子深處邁開大步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