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颳的又硬又急,趙景輝端著摺疊連發弩,踩進了廢棄伐木場那片亂木堆里。
這地方荒了好些年了,到處都堆著爛掉的紅松圓木,那積雪底下長著全是一人多高的枯蒿子。
地上的拖拽痕跡到這塊變的更深了,半融的雪泥混著一股子腥臭味,順著車道一直延伸到前頭那片開闊空地上。
趙景輝放慢了腳步,腳底板踩在凍硬的積雪上,一點多餘的動靜都沒敢弄出來。
空地當間趴著個黑乎乎的大肉丘,看著足有小黃牛那麼大。
那頭受傷的黑瞎子正背對著這邊,它那兩隻前掌死死按著一頭剛咽氣的半大野豬,低著腦袋啃的那叫一個歡實。
骨頭被咬碎的聲音,在空曠的林子裡頭傳出去老遠。
這黑瞎子後腿上還拖著那根生鏽的鐵鏈子,鏈環在雪地上拖出來一道暗紅色的血印子。
趙景輝也沒急著用槍,身子慢慢蹲在一截兩抱粗的斷樹後頭了。
開槍要是打不中要害,不光撂不倒它,反倒容易把自己給搭在這片開闊地上。
他跟著把手裡的摺疊連發弩架在了斷樹杈子上,機頭穩穩噹噹的卡在木縫裡頭,箭尖對準了空地當間的退路。
他側過身子,手掌貼著雪窩子摸索了一下,撿起來一塊拳頭大的花崗凍石。
二十米開外的破窩棚底下,倒扣著兩個鏽成紅褐色的廢機油鐵桶。
趙景輝胳膊上使足了勁,甩手把石頭扔出去了。
石頭在半空劃了條弧線,結結實實的砸在鐵皮桶上。
噹啷一聲響,在老林子裡頭傳的特別清楚。
黑瞎子的嘴巴停住了,整個身子一下子立起來了,兩隻圓耳朵直愣愣豎著,腦袋直接偏向了鐵桶那邊。
這畜生之前被鐵夾子傷過,對金屬的動靜特別敏感。
它把啃了一半的野豬肉給扔下,邁開粗壯的後腿,拖著鐵鏈子一步一步朝破窩棚那邊摸過去了。
機會來了。
趙景輝這貓著腰,借著那一排排圓木垛子的遮擋,快步朝左側的高土坡上頭繞。
土坡下邊是早年伐木工人挖出來的舊儲木坑,坑深有一丈多,四面全是那種直上直下的凍泥壁。
只要把這頭帶傷的黑瞎子引到土坡底下,借著高處的弩箭把它給趕進舊木坑裡頭,這畜生跑不了了。
他腳底下的步子邁的極快,三兩下爬上了高坡邊緣。
高坡上頭的冷風更沖了,灌的棉大衣直響。
趙景輝端起連發弩,剛要瞄準底下鐵桶旁邊的黑影,後脖頸子上的汗毛一下子全豎起來了。
窩棚底下的黑瞎子壓根沒去碰鐵桶。
它在那用力抽動著黑鼻頭聞味兒,整個大塊頭突然轉過來了。
那對兇巴巴的眼睛直接盯死了坡頂上的趙景輝。
這畜生變精了,看樣子是明白剛才的聲音是調虎離山,直接順著活人的氣味找上來了。
沒等趙景輝扣懸刀,黑瞎子喉嚨里大吼了一聲,大塊頭直接撞開地上的枯樹枝,氣得不行發了瘋一樣往上跑。
它那條傷腿一點沒影響速度,帶著一股子濃烈的腥臭氣,直奔高坡衝過來了。
攔在坡道前面的那三根合抱粗的朽木樁子,被它那厚實的胸膛迎面撞了個正著。
聽見幾聲響,乾枯發脆的木樁當場斷成了好幾截,碎木塊夾著積雪到處亂飛。
趙景輝端弩的手特別穩當,手指頭扣動懸刀,崩的一聲,短鋼箭脫弦出去了。
這鋼箭直接射過去,正中黑瞎子的前肩胛,箭頭齊根扎進了厚實的熊油皮肉裡頭。
黑瞎子疼的直叫喚,往前沖的勢頭不但沒減,反倒徹底被激起了凶性。
它兩隻後腿在凍土上用力一蹬,整個身子直接凌空撲過來了。
趙景輝雙膝一彎,整個人順著斜坡側面翻滾出去了。
黑瞎子這撲了個空,兩隻熊爪重重的拍在凍土上,把地面抓出來幾道深坑,碎土塊亂飛。
還沒等趙景輝站穩身子,黑瞎子借著慣性扭過大腦袋,右前掌帶著風聲直接橫掃過來了。
這一巴掌快的嚇人。
趙景輝趕緊抬起左臂用厚棉襖護住胸口,熊掌擦過手臂,重重掃在他的右肩膀上了。
特別沉的力道砸過來,整條胳膊都發麻了,護甲底下的皮肉一陣發木。
他整個人被帶的橫飛了出去,腳底下一下子踩空了。
高坡邊緣的積雪這下子全塌下去了。
趙景輝順著斜斜的凍泥壁一路往下滾,撲通一聲跌進了半塌的舊伐木坑底。
這坑底下鋪著厚厚的一層濕爛樹葉子,還有沒化開的硬冰塊子。
後背砸在坑底的爛木樁子上,撞的他胸口發悶,喉嚨里往上直涌涼氣。
掛在肩頭上的雙管生鐵獵槍,在半空中讓樹杈給掛飛了,啪嗒一下掉在了坑口上方的雪地裡頭。
槍脫手了。
趙景輝趕緊翻過身子,單手撐著坑底冰涼的爛泥,立馬坐直了腰。
肩膀上這會傳來一陣鈍痛,右胳膊使不上全勁,骨頭倒是沒斷,但肌肉被挫的不輕。
頭頂上的光線突然被擋住了。
那頭千斤重的黑瞎子已經走到坑口邊上了,兩隻前掌踩在坑沿的斷木上頭,探出來那顆大熊腦袋,直勾勾盯著坑底的活人。
傷口流出來的黑血順著它的下巴滴落下來,落在雪地上發出點細微的動靜。
這坑足有一丈來深,底下面積也不大,連個騰挪躲閃的空隙都沒留下。
黑瞎子呼出來的熱白汽直直噴進坑底,腥臭味嗆的人鼻腔發酸哦。
它沒馬上跳下來,這老畜生狡猾的很,在坑口上來回走了兩步,踩的坑壁邊緣的凍土嘩啦啦的往下直掉。
趙景輝喘勻了氣,一點沒慌亂。
他的右手在旁邊冰冷的泥地裡頭慢慢摸索,手指頭碰到了爛草堆底下的一根硬東西。
趙景輝手指頭扣過去,摸到了一根冰涼粗糙的生鐵鏈子,往下一捋,居然是一根手指頭粗的舊鋼索。
這玩意是當年伐木隊用來拖拽大型紅松圓木的地錨鋼索。
這鋼索的一頭深埋在坑底的凍泥裡頭,表面上全都是厚厚的黃鏽,但是手感還是很結實的。
他抓著鋼索輕輕拽了兩下,坑外的土層跟著微微動了動。
順著鋼索的走勢往上看,這根鐵索的另一頭穿過了半塌的坑壁,死死的捆在一根埋進山體三尺深的承重地樁上。
舊木樁子被大雪壓著,一動都不動。
趙景輝臉色沉了下來,腦子裡的雜念一下全空了。
獵槍掉在上頭了,連發弩剩下一隻手能操控,硬拼的話肯定是死路一條。
不過只要有借力的東西,這地方不是死胡同。
他忍著右肩膀的酸痛,左手飛快的把鋼索在坑底一塊突出來的青石樁子上,直接挽了一個死套。
鋼索一下子被拉的筆直,成了一條斜搭在坑壁上的爬升繩道。
只要抓著鋼索借力踩著坑壁,兩步能跳出土坑,撿回來地上的獵槍了。
趙景輝腳後跟踩在坑底一塊突起的硬石頭上,身子微微弓起來,兩腿蓄足了勁兒。
坑沿上的黑瞎子看出來獵物的意圖了。
跟著是一聲暴烈的熊吼,那頭大畜生身子直接往前一傾,抬起來那隻帶倒刺的前爪,直直的朝坑裡頭壓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