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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廠花坐上了主位

2026-10-03 03:15:12 作者: 阿空愛吃饅頭

  晚上,新房堂屋裡點著兩盞銅嘴煤油燈。

  紅磚大灶里的干松木燒的通透,整個大屋子都烘的熱氣騰騰的。

  外頭院子裡的流水席早散場了,那些來幫工的漢子們吃飽喝足,各自回了家。

  劉長柱幫著把院裡幾條長凳搬回屋角,臨走的時候順手把兩扇厚木門給整好了。

  堂屋正當中擺著一張擦的發亮的八仙桌,桌面上放著三個粗瓷茶缸,那熱氣順著缸沿直往上冒。

  林婉秋坐在條凳一側,然後把手裡的紅網兜放在了八仙桌上。

  網兜裡頭裝著兩本紅塑料皮的硬面抄,另外還有三根削平整的新鉛筆和兩塊白橡皮。

  網兜最底下還整整齊齊疊著兩雙灰色的厚棉線襪子,那是她從縣機械廠勞保科領來的新物件。

  「大丫,快過來瞧瞧呀。」

  林婉秋跟著招了招手。

  趙大丫兩隻手在碎布圍裙上隨便蹭了蹭,小步跑了過來,伸出兩隻小手接過了那本硬面抄。

  小姑娘的手指在紅塑料皮上摸了好幾圈,眉眼笑的彎彎的。

  「謝謝婉秋姐,這本子真好看,紙張又白又平。」

  「拿著好好練字,開春讓你哥送你去大隊小學念書。」

  林婉秋摸了摸小姑娘的辮子。

  李叔坐在桌子東頭,手裡捧著熱茶缸,兩條腿穩穩噹噹踩在平整的青磚地上。

  老頭自打喝了水,走起路來輕快的很,臉色看著也紅潤不少。

  林婉秋伸手把那兩雙厚實棉襪拿出來,接著雙手遞到了老頭面前。

  「李叔,這棉襪裡頭帶厚絨呢,您冬天套在棉鞋裡,腳底下不遭罪。」

  李叔接過去捏了捏厚實的棉布,連連點頭。

  「好閨女,想的真周到,景輝這小子是有大福氣啊。」

  廚房門帘一掀開,劉家嬸子和王家嬸子一邊擦著手一邊走進了堂屋。

  這倆嬸子剛把後廚的碗筷收拾利索,一看見林婉秋坐在靠近門道的下首條凳上,連忙走了過來。

  「哎呦,婉秋妹子怎麼坐門邊上了?」

  劉家嬸子一把拉過林婉秋的胳膊念叨著。

  「快去上頭坐,那才是正座。」

  王家嬸子也跟著搭手,帶著林婉秋往八仙桌正當中走。

  林婉秋被這兩個熱情的嬸子拉著,身子往後退了退。

  

  「嬸子,我坐下頭挺好,下邊透氣。」

  「那哪成啊,新房第一天落成開火,這主位合該你坐哦。」

  劉家嬸子手腳麻利的很,直接把林婉秋按在了趙景輝身旁的空木椅上。

  那張木椅端端正正擺在八仙桌正當中,正好挨著趙景輝放茶缸的地方。

  在靠山屯的講究裡頭,這個位置本來是當家女主人的座。

  林婉秋臉頰一下子紅透了,兩隻手搭在碎花棉襖的衣角上,看著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站起來換座。

  「景輝,我還是去炕沿邊上和大丫坐一塊兒吧。」

  趙景輝伸手把溫熱的茶缸推到了林婉秋手邊。

  茶水冒著白騰騰的細汽,清香撲在桌面上。

  「坐這兒。」

  「你救過我的生意,也陪我熬過最冷的時候,這個位置你坐的住。」

  林婉秋抬起頭看了看他,然後身子慢慢坐實了。

  她也沒再推辭,伸手穩穩捧住了那個粗瓷茶缸。

  「聽你的。」

  劉家嬸子在圍裙上拍了拍手,笑的很開心。

  「這對了嘛,我說景輝是個靠得住的漢子,往後這屋裡有人操持,日子比蜜還甜。」

  「可不是嘛,全屯子誰不羨慕景輝的好福氣。」

  王家嬸子也跟著笑。這倆嬸子又交代了幾句灶火的事,跟趙景輝打了招呼,然後說說笑笑的結伴出了院子。

  李叔把缸里的茶水喝乾淨,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

  「天色不早了,我也回老屋歇著去,你們年輕人多說說話。」


  趙景輝站起身把李叔送到了院門外,看著老頭步子穩健的走遠了,這才轉身把厚實的院門給栓好。

  堂屋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了。

  趙大丫趴在熱炕沿上,借著煤油燈的亮光,一筆一划在硬面抄上認真寫著數字。

  趙景輝走回八仙桌前坐下,隨手解開了棉襖領口的兩個銅扣子。

  林婉秋轉過頭來,正好看見了他右邊衣袖的袖口處磨脫了一根線,掛在半空晃蕩。

  「衣袖開了線,脫下來我給你走兩針。」

  「白天搬磚蹭破的,不妨事,莊稼漢穿衣裳沒多講究。」

  趙景輝拍了拍袖口。

  「線頭掛在外面,不補上越磨越大,脫下來吧。」

  林婉秋站起身來,動作利索的幫著他把黑布棉襖脫了下來。

  趙大丫聽見動靜,馬上從小木床上跳下來,然後把西牆木柜上的針線簍抱了過來。

  「婉秋姐,給,頂針和黑棉線都在裡頭呢。」

  「大丫真懂事,快回炕上去,別凍著腳板。」

  林婉秋把針線簍放在腿邊,從裡頭挑出了一團結實的黑棉線。

  她把線頭放嘴唇邊輕輕抿了一下,兩手拿過鋼針,很順利的穿了過去。

  趙景輝坐在對面,伸手撥了撥煤油燈的銅把手。

  那燈火跳動了一下,把屋裡照的更亮堂了些。

  林婉秋低著頭,手指拿著厚棉布的邊緣,一針一線縫的特別細密。

  「在機械廠幹活累不累?」趙景輝問。

  「技術科的工作不算太累,是天天對著圖紙,眼睛有些酸。」

  林婉秋低著頭說,手裡的鋼針在布面上穿來穿去的。

  「等過了年,我在縣城盤個臨街的大門市部,你往後不用天天守著車間了。」

  林婉秋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說:

  「我能幫你算帳,廠里的進出帳目我都清楚。」

  「帳本肯定交給你管,胖子寫的那字跟雞爪子撓的一樣,我早看不過去了。」

  林婉秋笑了笑,臉上露出了兩個淺淺的笑窩。

  她低頭咬住黑線頭,用力拉了一下,身上那件碎花棉襖衣領敞開了一些。

  一根紅絲繩從她脖子裡滑落出來,繩子末端繫著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白玉佩。

  這玉佩看著挺潤的,在黃澄澄的燈光底下還有層油潤的光澤。

  趙景輝隨眼看了看玉佩的下邊緣。

  那塊羊脂白玉的側面,清清楚楚的刻著一道挺特殊的捲雲紋路,刀工深邃,拐彎的地方還帶著兩個工整的小圓點。

  趙景輝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他發現這塊玉佩上的捲雲紋路,不管長短還是凹下去的角度。

  居然和昨天林婉秋托人捎來的信封封口處那個印記一模一樣。

  那封信是從省城來的,封口底下特意壓著這麼一道不起眼的暗紋。

  趙景輝隨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這塊玉佩看著挺有些年頭的。」

  林婉秋把玉佩重新塞回了棉襖內襯裡,又抬手整了整衣領。

  「從小戴在脖子上的,家裡老人留下的物件,說是能保一輩子平平安安。」

  「戴著挺好的,收嚴實點,別磕碰著了。」趙景輝把茶缸放回桌上。

  「嗯,一直貼身收著呢,丟不了。」

  林婉秋把最後一針封好口,然後用小剪刀剪斷了線頭。

  她把縫的整整齊齊的棉襖抖了抖,接著雙手遞給趙景輝。

  「快穿上試試看,看看手腕活動還卡不卡。」

  趙景輝把棉襖套在身上,抬起胳膊前後晃了兩下,袖口平整服貼的,縫的比成衣鋪子裡還要紮實。

  「手藝真好,比供銷社賣的新衣裳強多了。」

  林婉秋把針線放回竹簍子裡,端起自己的茶缸小口喝著水,臉上透著一股踏實的高興勁。

  屋裡安安靜靜的,大丫翻動書頁的聲音聽著很輕。


  正說著話的時候,院子外面的凍泥路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很響的發動機聲音。

  那動靜極大,車軲轆壓在凍土石子路上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完全不是村里那種破舊拖拉機能發出來的動靜。

  緊接著兩道雪白刺眼的大燈光柱穿透了窗戶紙,把本來很暗的堂屋照的一片透亮。

  大丫手裡的鉛筆停住了,看著有些害怕的往炕裡頭縮了縮。

  林婉秋馬上站起身來,兩隻手搭在八仙桌邊緣上朝窗外看過去。

  院子大門被人拍的啪啪響,門板震的直掉灰塵。

  沒等多久,院門被人一把推開了,一個人影急匆匆的從門外衝進了堂屋裡頭。

  原來是王胖子,他頭上連帽子都沒來得及戴,腦門上冒著熱氣,在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趙景輝站起身迎上前去,趕緊扶住了王胖子的胳膊。

  「慌慌張張的幹什麼,把氣喘勻了再說話。」

  王胖子氣喘吁吁的站在門檻前,說村口停了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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