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書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老臉一紅,強辯道:「浴主是姓陳吧?來之前看過卷宗,希望沒有記錯。」
一品湯泉的浴主趕忙答道:「老身是姓陳,難得尚書大人還會記住小人的姓,可見大人是多麼的愛民如子。」
風不封在旁邊實在看不下去了,說道:「你別再吹捧他了,先帶我們去案發現場,完了要跟你問話,到那時候就怕你說的不夠多。」
浴主聽出了風不封的警告之意,求助似的看向刑部尚書。
刑部尚書趕忙將頭轉了過去,裝作往前走的樣子。
不過刑部尚書身後卻走出一人,將浴主的胳膊拉住,推搡著浴主向前走去。
風不封看著這些人的動作皺了皺眉,但是沒有點明,只是跟著刑部尚書往前走去。
京城府尹像根本沒看到這些一般,跟在這群人的最後,只是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浴主,並未有一絲的鬆懈。
之後幾人來到了楊禕之死亡的現場,現場除了給楊禕之隱私部位蓋了一條白色的浴巾之外,並未有任何的遮擋。
風不封看著楊禕之的慘狀,只是搖頭。
走在最後的京城府尹卻有些奇怪,眼裡的淚水一閃即逝,只是從他顫抖的手就可看出他的內心遠沒有表現的這麼平靜。
只有刑部尚書嫌棄的看著那具乾屍說道:「人怎麼成了這樣,聽說過精盡人亡的,還沒聽說過把人吸成人幹的,陳浴主,你們湯泉的姑娘吸力都這麼大嗎?」
說完之後刑部尚書等著大家開始發笑,卻發現沒有一個人笑,他看著嚴肅的眾人尷尬的咳嗽了兩聲。
風不封適時的說道:「仵作何在?」
只見刑部尚書身後閃出一人說道:「大人,小人在。」
風不封也沒有跟眾人廢話,直接說道:「驗屍。」
他算是看明白了,各個世家其實根本不把人的命當命,只有他們同層次的或許是因為利益糾葛,大家才在面子上裝一下。
現在面前的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王家的刑部尚書完全不將這件事當事,依舊嬉笑怒罵。
或許風家是為此才遠離了京城,只將自己一人留在這裡守著風家。
風不封感慨的同時並未看到,當刑部尚書拿楊禕之的屍體開玩笑的時候,京城府尹的指甲已經嵌進了肉里。
只是他在這些一部之首之人面前依然是人微言輕。
掌心的血液順著指甲縫流了進去,他都沒有感覺到,只是渾渾噩噩的看著楊禕之的屍體。
他們是同期同縣的同學,兩人從小一起進學,一起考中秀才,舉人,又同時考中進士。
兩人互為事業上的支柱,在這舉目無親的京城,兩人成了最親的兄弟。
他們同時為皇上效力,為了扳倒這世家大族,還平民子弟一個朗朗干坤。
本來按照楊禕之的學識,他們那一年本該楊禕之拿狀元,可惜世家大族把持朝政。
進士前三甲不會為平民所開。
哪怕再優秀也只能在同進士中徘徊。
雖然如此,但是當時的大淵王找到了他與楊禕之,與他們徹夜暢談大淵朝的未來。
他們覺得大淵朝的未來就要靠他們來實現。
但是滿腔的熱忱換來的是一盆盆的冷水。
上官的刁難,世家大族的無情,讓他們在這朝廷中艱難地生存著。
哪怕有大淵王的保駕護航,他們那一批,以及之後的每一期願意為皇帝效力的進士,都沒有進入權力的中心。
直到楊禕之被封為戶部尚書,大家覺得保皇派要崛起了。
那天楊禕之與大家喝的酩酊大醉,大家又想起了當年的抱負以及理想。
甚至最小的去年才考入的十六歲的進士說道:「世家大族快完了。」
大家只是笑著說童言無忌。
卻說著說著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因為這句話帶走的是他們所有人的青春,他們都是為了實現這句話而努力著。
其中有些人堅持不住,成為了世家大族的走狗,但是剩下的人知道,那些當狗的人依然過的不快樂。
他們的人生開始了虛假的生活,沒有了之前志同道合的一群人,只有每日的蠅營狗苟與迎來送往。
當狗的日子多過當人的日子,他們早已放下了做人的尊嚴與骨氣,曾經在他們身上閃閃發光的才氣也離他們遠去。
他們為了配合上司的智商將自己強行降智,只是為了那一口並不好吃的狗糧。
京城府尹不敢再想下去,他怕再想下去他會發瘋,他不敢相信在自己的治下楊禕之死於非命。
楊禕之的死像一記閃亮的耳光,打在了他的心上。
他不知道怎麼跟那些滿懷期待的同僚解釋他們的領頭羊就這樣死在了一個洗溫泉的隔間。
甚至死的時候衣不蔽體,屍體也變得不成人樣。
所以在刑部尚書與兵部尚書爭論的時候他存了私心,並未支援兵部尚書的決定。
他雖然知道現在先找出丟失的賑災款更為重要,但是比起楊禕之的死,賑災款好像在他這裡也沒那麼重要了。
但是當他看到楊禕之死亡時的樣子,他還是破了防。
當他看到刑部尚書與浴主的談話之後,他突然意識到,這家私湯的幕後主人或許比他想像的勢力更大。
那麼殺害楊禕之的果然是那些世家大族的人。
楊禕之也任職一段時間了,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世家大族要殺他?
京城府尹為了不再想楊禕之的事,強迫自己將思維轉到了案情上來。
一思考他就發現了問題,這件事只能是賑災款,但是偷走賑災款就好,為什麼要殺害楊禕之呢?
「不好!」京城府尹在心裡說道,「他們殺害楊禕之就是為了用兩件大事掩蓋其中賑災款丟失的這件大事。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京城府尹再一想,估計自己也是他們算計的一環,畢竟以自己跟楊禕之的關係,自己肯定也是先來查楊禕之的事。
賑災款恐怕要丟,這是京城府尹的最後一個想法。
然後他就聽到刑部尚書在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