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衛軍來到營地之前,張友誠並未下令進攻營地,他知道營地中的人都是被逼無奈的百姓。
張友誠這個張家的公子在陪著林鈞來到隴西郡之前並未見到過這樣的人間煉獄,養尊處優的生活讓他一直以為大淵國的所有土地上都是歲月靜好。
而這一路上讓他見到了生活在底層的人民的水深火熱,尤其林鈞經常掛在嘴邊的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讓他真的意識到了世家大族只要做錯事,最終吃苦的必然是百姓。
所以他在這個營地門口示意禁衛軍計程車兵停了下來。
畢竟看著這群不像是反賊的餓賊,他是怎麼也下不去手。
他示意副將去營門外喊話,讓他們投降,告訴營地中的人,郡城之外有免費的粥飯享用,大家可以不用這麼辛苦的活著。
可是營地里的騷動已經起來了。
只見吃過東西還有力氣的人在拖家帶口的跑路。
而餓的已經沒有力氣的人根本沒有力氣聽他們在說什麼。
沒辦法,張友誠只好吩咐大軍將整個營地圍了起來。
當那些逃跑的人看著對著他們的弓箭以及長矛的時候,他們才從慌亂中停了下來。
大家無措的站在營地中,面對著那舉起的武器,手無寸鐵的民眾以為大淵國派兵來將他們清理了。
不知道誰第一個跪了下來,之後接二連三的人們都跪了下來。
甚至連餓的頭暈眼花的人都試圖跪在地上磕頭。
只是那跪地的動作怎麼也沒有力氣做出來。
所以他們只能伏在地上,頭一下又一下的點著地。
甚至連自己早已磕出了血也不知道。
張友誠看著這群可憐人示意副將去找這群人的領頭人。
副將捂著鼻子走進了人群。
這裡實在太臭了,地面上都是潮濕的黑乎乎的黏土,像極了被安置在廁所背後的豬圈。
好多人甚至一個多月都沒有洗過澡了。
整個營地沒有爆發大面積的瘟疫簡直是一個奇蹟。
副將挑著乾淨的路面走著,走了一陣之後實在挑不出乾淨的路面,他任命般的將自己乾淨的靴子戳進了骯髒的泥水裡。
泥水中傳來一陣啪嘰的聲音。
有些地方他甚至要費一些力氣才能將靴子拔出來。
這段路走的異常艱難。
主要是真的沒有一點點好地,但是副將為了不讓泥水濺到自己的褲子上,還在努力的挑著路走。
直到進入營地之後,跪在地上的人群默默的讓出了一條路。
副將看著通往營地之內的路,開始向內走去。
畢竟內圈的人看著比外圈的人精神多了。
到了內圈之後,大家的精氣神才好了一點。
最起碼人有了個人樣,但也僅僅只是有了個人樣。
同樣是穿的破破爛爛,但是最起碼每一個人都有件自己的衣衫。
雖然都是被餓的菜色的面容,最起碼眼睛是靈動的。
內圈還有一些小孩。
而外圈的人們他們早已經養活不起自己的小孩。
所以外圈的小孩去哪裡了,大家不得而知,也不敢想知道。
有些婦女看著走來的副將會下意識的將自己的孩子護在自己的胸口之下。
副將只是掃了一眼並未傷害那些人。
他走到了差不多人群中間才喊話道:「誰是這裡的負責人?」
聽到副將的喊話之後,大家雖然沒有搭話,但是內圈的人都看向了同一個地方。
副將朝著大家看向的地方看了過去。
只見這個營地內穿著最好的幾人出現了。
首先是一個白白淨淨的小孩,最起碼在這髒亂的營地中,相比於其他的孩子,這個孩子被洗的白白淨淨的。
身上穿的也比其他的孩子要好很多。
其他的孩子一看就只有那一套被磨損過的衣服。
而這個孩子穿的衣服一看就是經常換洗。
再看旁邊的婦人,也是同樣的白淨,只是手上有經常幹活的老繭。
但是還是能看出那纖纖玉指的美貌,年輕的時候這雙手應該會更好看。
再往上看,那婦人雖然生過孩子,但是歲月並未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
本身大淵國夫人出嫁就早,這個孩子的母親可能就在二十一二歲左右。
她跪在地上的姿勢也與別人不同,兩手放在腰側,側跪著,身形好似迎風擺柳,粗布衣服也掩蓋不住楊柳腰肢。
婦人旁邊的男人濃眉大眼,整個人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他並未開口,但是旁邊的人都下意識的與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看的這時副將明白了這個男人應該就是營地中的首領。
所以他徑直走向了這人。
擋在那人身前的災民都小心的挪動著,為副將讓開了一條路。
副將走到那人身前之後才將擋在鼻子前面的手拿了下來。
「你是這幫災民的首領?」副將問到。
那男人站起身來點了點頭,彷佛他不願讓副將居高臨下的跟他說話。
副將並未在意男人的起身,說道:「知不知道郡守已經伏誅?現在郡城開始免費發放食物,並且開始以工代賑,你可以組織你的人去郡城門口領一頓稀粥,之後決定要不要以工代賑。」
那男人不敢置信一般問道:「郡守伏誅?」
副將又重複了一遍說道:「是的,郡守被咱們攝政王大人誅殺在了郡守府,他們做的惡事也已經清算,現在對災民的政策是可以在城門口領一頓食物,然後選擇以工代賑,當然城門口的食物每天都發放,但是只有一頓,如果想吃飽,還是建議以工代賑。」
那男人聽了之後思考了片刻說道:「我怎麼相信你們,畢竟這邊已經亂了好幾個月了,朝廷從未派人來管理,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來清理我們的?」
副將看著那個謹慎的男人,臉上露出了不耐煩的面容說道:「要是想讓你們死,剛剛弩箭就已經射過來了,還用我進來跟你說這麼多廢話?」
男人聽了之後並未一口應下,說道:「我跟他們再商量一下,然後給您答覆。」
副將不知道這件事還有什麼好商量的,攝政王給的條件已經夠優厚了。
但是他還是說道:「你們商量吧,但是快一點,我們統領的耐心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