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拔劍的瞬間,整片星域都變了。
那是一柄通體紫金的長劍,劍身之上流轉著密密麻麻的劍道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是一道微縮的劍氣。劍未出鞘時,它如同一柄沉睡的古劍,安靜而內斂。可當孫玄拔劍出鞘的剎那,劍身上迸發出的劍氣便如同一顆炸裂的星辰,將方圓數萬里的靈氣盡數攪碎。
寧凡只來得及將北小蠻推向身後,那道劍芒便已經到了面前。
紫金色的劍芒如同一道開天闢地的光線,速度快到了極致,連仙帝級別的神識都難以捕捉。寧凡的聖體本能地做出反應,暗金色的光芒在體表暴漲,四象紋路與涅槃之火紋路同時亮起,化作一面暗金色的光盾擋在身前。
劍芒斬在光盾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暗金色的光盾劇烈震盪,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寧凡的身形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飛出數千丈,雙腳在虛空中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他的手臂發麻,聖體的暗金色肌膚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劍痕。
「擋住了?」孫玄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那一劍雖然是隨手而為,可仙帝巔峰的劍道之力足以斬碎星辰。這個嘆涯境的聖體,竟然擋住了。
寧凡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劍痕。那道劍痕雖然不深,可劍痕邊緣的聖體肌膚已經被紫金色的劍氣侵蝕,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他催動涅槃之火將劍氣焚盡,劍痕緩緩癒合。
「好快的劍。」他開口,聲音平靜。
孫玄沒有接話。他抬手又是一劍,這一劍比之前更快、更狠、更凌厲。紫金色的劍芒化作千丈長,如同一道橫貫虛空的星河,向著寧凡攔腰斬來。
寧凡沒有退。他將四象之力凝聚於拳鋒,太陰之寒、太陽之熱、少陰之銳、少陽之韌四道氣流交織旋轉,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拳芒。他一拳轟出,拳芒與劍芒在虛空中相撞,整片星域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顫。拳芒在劍芒下寸寸崩碎,可劍芒也被拳芒削去了三分鋒芒。寧凡藉著那股衝擊力再次後退,將殘餘的劍芒盡數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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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聖體確實很強。」孫玄開口,目光中多了一絲審視,「可你的修為太低了。若你也是仙帝巔峰,老夫今日未必能勝你。可惜,你只有嘆涯境。」
他抬手連斬三劍。三道紫金色的劍芒呈品字形封死了寧凡的所有退路,每一道劍芒都蘊含著不同的劍意。第一道劍意如烈火,焚燒萬物。第二道劍意如寒冰,凍結時空。第三道劍意如雷霆,毀滅一切。
寧凡的瞳孔收縮。他感知到那三道劍芒中蘊含的劍道法則遠超尋常仙帝,那是孫玄修了萬年的劍道精髓,每一道都足以重創仙帝巔峰的強者。以他如今的聖體,硬抗三道劍芒絕無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將涅槃之火引爆。
第九轉。
涅槃之火在他體內轟然炸開,將他的氣血、經脈、骨骼、神魂全部焚燒。他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那種痛楚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可他在痛楚中看到了聖體之上的路。九轉涅槃的最後一轉,讓他觸控到了聖體大成的門檻。
他的暗金色肉身在火焰中融化,重新凝聚。四象紋路與涅槃之火紋路在皮膚上交織旋轉,形成一幅完美的聖體圖紋。他的氣息暴漲,雖然修為仍在嘆涯境,可他的戰力已經突破了仙帝的極限,逼近仙帝巔峰。
他一拳轟出。拳芒中蘊含著聖體之力、四象之力、涅槃之力,三力合一,化作一道萬丈長的暗金色光柱。光柱貫穿第一道劍芒,貫穿第二道劍芒,貫穿第三道劍芒,直取孫玄的本體。
孫玄的面色終於變了。他雙手握劍,將萬年劍道修為盡數灌注於劍身。紫金長劍暴漲萬丈,劍身上所有的劍道符文同時亮起,化作一道足以斬斷星河的劍芒。他一劍斬出,劍芒與光柱在虛空中相撞。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整片孫族核心星域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顫,無數星辰偏離軌道,空間寸寸崩碎。劍芒與光柱在虛空中絞殺、湮滅、重組,如同一場微縮的宇宙生滅。
最終,光柱崩碎,劍芒也崩碎。寧凡的身形被衝擊波震飛,口中噴出一口赤金色的血液。他的聖體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每一道劍痕中都殘留著紫金色的劍氣。孫玄的身形也退後了數步,紫金長劍的劍身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好。」孫玄看著劍身上的裂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萬古以來,你是第一個在老夫劍下撐過十招的人。」
寧凡抹去嘴角的血跡,將涅槃之火催動到極致,聖體上的劍痕緩緩癒合。他的氣息雖然有所下降,可戰意卻比之前更加熾烈。
「孫玄。」他開口,「你的劍道確實很強。可你攔不住我。」
孫玄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左手,掌心之中凝聚出一道紫金色的劍印,劍印中蘊含著極其恐怖的劍道法則。那是他的本命劍印,一旦引爆,足以將方圓數十萬里的一切化為齏粉。
「老夫承認你很強。」孫玄開口,聲音平靜,「可你若再往前一步,老夫便引爆本命劍印。屆時,你身後的那些人,還有你自己,都活不了。」
寧凡的瞳孔微縮。他感知到那道劍印中蘊含的力量,那是一種同歸於盡的殺招。若孫玄當真引爆劍印,以他如今的修為,或許能護住自己,可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和北小蠻必死無疑。
他的腳步頓住了。
就在這時,一道淡金色的因果絲線從他身後而出,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孫玄手中的劍印。殳陽的身影出現在寧凡身側,面色蒼白,額頭滲著冷汗「師兄,我纏住他的劍印。你只有三息的寧凡沒有猶豫。他一步踏出,踏虛步全力展開,身形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從孫玄身側掠過,直衝天劍峰的方向。孫玄面色劇變,想要阻攔,可手中的劍印被殳陽的因果絲線死死纏住,他不敢引爆。
「三息。」殳陽咬牙低吼。
諸葛昭彰的羅盤金光暴漲,一道八卦陣圖在虛空中展開,化作一面巨大的屏障擋在孫玄面前。水凝煙的星瞳亮起,將一縷星輝標記打入天劍峰的劍陣核心。北小蠻攥緊手中的赤紅棋子,將一縷四象之力渡入其中,棋子表面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寧凡沖入天劍峰的劍陣。紫金色的劍陣感應到闖入者,無數道劍氣從四面八方絞殺而來。他以聖體硬抗,暗金色的肌膚上迸發出刺目的火花。四象之力在他周身旋轉,將靠近的劍氣絞碎。涅槃之火在他體表燃燒,將殘餘的劍氣焚盡。
三息。他只有三息。
他衝到祭壇頂端,看到那朵九轉回魂蓮。蓮花通體赤金,花瓣上流轉著九道不同顏色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極其濃郁的生機之力。他伸手將蓮花摘下,收入玉盒之中。
就在此時,孫玄的劍印終於掙脫了殳陽的因果絲線,爆炸的衝擊波席捲而來。寧凡將玉盒收入袖中,轉身一拳轟出。聖體之力與爆炸衝擊波相撞,他的身形被震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可他藉著那股衝擊力飛出了天劍峰的範圍,一把抓住殳陽和諸葛昭彰,踏虛步全力展開,向核心星域的出口衝去。
「追!」孫玄怒喝一聲。
可就在此時,一道棕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太上一拳轟出,將追來的三名孫族仙帝逼退。他的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可他的戰意卻比之前更加狂暴。
「走!」太上嘶聲怒吼。
六人衝出了孫族核心星域的界壁,衝出了外圍星域,沖入了星空深處。孫玄帶著孫族強者追了一程,可寧凡的踏虛步太快了,聖體的速度遠超同階。他們追了數萬里,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六道流光消失在星空深處。
星空中,六人降落在了一顆荒蕪的星辰上。寧凡將玉盒取出,九轉回魂蓮的赤金色光芒照亮了整顆星辰。他盤膝坐下,將蓮花放在掌心,以四象之力催動蓮花的生機。
「殳陽,諸葛師兄,水師姐,替我護法。」他開口,「我要回蓋天星,救母親。」
三人點頭,分立在星辰三角。太上靠在遠處的岩壁上,閉目調息,胸口和手臂上的劍傷還在滲血。北小蠻坐在寧凡身旁,雙手攥著赤紅棋子,靜靜地看著他。
寧凡將九轉回魂蓮的力量渡入識海,神識沉入四角棋界。他衝出太初棋陣,衝出四角棋界,回到蓋天星的祭壇前。母親的身影依舊盤坐在祭壇上,氣息微弱,面容安詳。
他將九轉回魂蓮的力量渡入母親的眉心。赤金色的光芒從蓮花中湧出,滲入那道暗紅色的裂痕。裂痕中的殘魂在蓮花的滋養下緩緩修復,碎裂的神魂一片片重新凝聚。母親的面容漸漸紅潤,氣息漸漸平穩。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道紫金色的劍芒從虛空中劈出,直取寧凡的背心。寧凡猛然轉身,一拳轟出,拳芒與劍芒相撞。他的身形被震退數步,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孫玄。他追來了。
「你以為你跑得掉?」孫玄站在虛空中,紫金長劍上流轉著恐怖的劍道法則,「九轉回魂蓮是孫族的寶物,你拿走了,就得死。」
寧凡將母親護在身後,聖體之力催動到極致。他方才在孫族星域受了不輕的傷,九轉涅槃的第九轉之後肉身還在恢復中。此刻面對孫玄,他未必能勝。
可他沒有退。
「孫玄。」他開口,「你要九轉回魂蓮,是為了給誰用?」
孫玄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孫族老祖孫玄,修行萬年,劍道通神。可你的壽元,快到了吧?」寧凡看著他的眼睛,「九轉回魂蓮能續命,能修復神魂,能讓人重生。你想用它突破仙帝,踏入更高的境界。」
孫玄的面色沉了下來。
「可你有沒有想過,九轉回魂蓮救了我母親之後,還剩多少?」寧凡從袖中取出那朵蓮花,蓮花的花瓣已經有一半化作了光芒,滲入了母親的眉心。剩下的一半,還在微微發光。
「你若現在收手,我可以將剩下的蓮花給你。」寧凡的聲音很平,「你若繼續動手,我便毀了這半朵蓮花。你什麼都得不到。」
孫玄看著那半朵蓮花,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劍柄上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最終,他收劍入鞘。
「剩下的,給老夫。」
寧凡將半朵蓮花拋向孫玄。孫玄接過蓮花,感知到其中蘊含的生機之力,微微頷首。他看了寧凡一眼,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
「你比老夫想像的更聰明。」孫玄開口,「蓋族有你,是蓋族的幸事。」
言罷,他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劍光,消失在星空深處。
寧凡轉過身,看著母親的面容。母親的睫毛微微顫動,眼皮緩緩睜開。那雙眼睛中,有星光流轉,有歲月沉澱,有萬古的滄桑,也有無盡的慈愛。
「宇兒。」她開口,聲音沙啞而溫柔。
寧凡的眼眶一熱,跪在母親面前,將頭埋在她的膝上。
「娘。」
母親的手覆在寧凡的頭頂,掌心溫熱而柔軟,與萬古之前在祭壇上撫摸襁褓中嬰兒時一模一樣的溫度。
「讓娘看看你。」她輕聲開口,雙手捧著他的臉,仔細端詳。那雙眼睛中有星光流轉,有歲月沉澱,有萬古的滄桑,也有無盡的慈愛。她看了很久,最終嘴角微微上揚。
「比你父親年輕時還好看。」
寧凡忍不住笑了一聲,眼眶卻更熱了。他握著母親的手,感受著那縷失而復得的溫暖。萬古的歲月將這對母子分隔在星空的兩端,而今終於重逢。他想說的話很多,可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母親似乎也明白,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沒有催促。她轉過身,看向祭壇之外那片暗金色的星域。蓋天星的光芒透過層層虛空照入祭壇,將她的白裙映上一層淡淡的金光。
「你爺爺呢?」她問。
寧凡沉默了片刻,將孤皇在星空深處被孫族和清族老祖聯手圍殺、下落不明的訊息告訴了她。母親的面色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目光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憂慮。
「你爺爺不會有事。」她開口,聲音平靜,「他的修為雖然還未踏入萬古境,可他的道基遠比同階深厚。孫族和清族的老祖聯手也留不住他。」
她頓了頓,看向寧凡:「你父親呢?」
「父親去找爺爺了。我回蓋天星的時候,三族聯盟正在圍攻蓋天星。太上長老帶著殳陽他們擋住了大軍,我擊退了清族老祖。」寧凡將蓋天星一戰的經過簡要講述了一遍,從九轉涅槃的修煉到聖體初成,從三族聯盟的圍困到一拳重創清族老祖。
母親聽完後微微頷首,目光中多了一絲欣慰:「聖體初成,九轉涅槃九轉圓滿。你的根基比你父親當年更加紮實。可聖體只是第一步,聖體之上還有神軀。神軀之上還有更高的境界。你的路還很長。」
她從祭壇上站起身來,白裙在風中輕揚。她的氣息雖然剛剛恢復,可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妖族皇族威壓,讓整座祭壇都在微微震顫。寧凡能感覺到,母親的修為遠在他之上,至少是仙帝巔峰,甚至可能觸控到了更高的門檻。
「娘。」他開口,「我要去找父親和爺爺。」
母親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後點了點頭:「去。可你得先做一件事。」
「什麼?」
「把你的聖體修至大成。」母親抬手,一縷赤金色的光芒從她指尖射出,沒入寧凡的眉心,「娘方才在修復神魂時,從九轉回魂蓮中感悟到了一道妖族皇族的本源之力。這道力量可以助你將聖體推至大成。可你需要一個契機。」
「什麼契機?」
「一場戰鬥。」母親的聲音變得凝重,「一場讓你在生死之間走一遭的戰鬥。聖體大成需要將四象之力、涅槃之力、聖體之力三者徹底融合為一,化作一種全新的力量。那種力量名為『道體之力』。只有經歷過真正的生死絕境,才能觸控到道體的門檻。」
寧凡將母親的話記在心中。他閉上雙目,感知著體內那道妖族皇族的本源之力。那道力量如同一顆種子,在他的聖體深處紮根、發芽,等待著破土而出的契機。
兩人走出祭壇時,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和北小蠻已經在外面等候。看到寧凡與母親並肩走出,殳陽咧嘴一笑,湊了上來。
「師兄,這位是……師娘?」
寧凡面無表情地按住他的腦袋,將那張八卦的臉推遠。母親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你交到好朋友了。」她開口,聲音溫柔。
寧凡點了點頭,將四人一一介紹給母親。母親對殳陽的因果道很感興趣,對諸葛昭彰的奇門遁甲也多看了幾眼,對水凝煙的星瞳微微頷首。最後她看向北小蠻,目光中多了一絲審視。
北小蠻緊張地攥著衣角,低頭行禮:「晚輩北小蠻,見過前輩。」
母親看著她,看了很久。最終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北小蠻的腦袋,聲音中帶著笑意:「好孩子。以後宇兒欺負你,你就來找娘。」
北小蠻的臉一下子紅了,用力點了點頭。寧凡的嘴角微微抽動,沒有接話。
太上從遠處的岩壁旁走來,胸口的劍傷已經結痂,氣息也恢復了大半。他向寧凡的母親拱手一禮,沒有多說什麼。母親向他微微頷首,算是謝過他在蓋天星一戰中的援手。
六人一魂在荒蕪星辰上休整了一日。第二日清晨,寧凡將母親扶上飛舟,帶著五人向蓋天星的方向飛去。母親的殘魂雖然已經修復,可肉身還留在蓋天星的祭壇上,需要回去才能徹底復活。
飛行了約莫兩日,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紫金色的劍光。那劍光在星空中盤旋,如同一柄迷失了方向的飛劍。寧凡感知到那道劍光中的氣息,微微蹙眉。
那是孫玄的氣息。
劍光感應到寧凡的靠近,緩緩降下,化作一封紫金色的劍書。寧凡接過劍書,神識探入,裡面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老夫欠你半朵蓮花,還你一命。孤皇在隕星海深處,孫族老祖孫策正在追捕他。速去。」
寧凡將劍書收入袖中,目光沉凝。孫玄還他一命,告訴他孤皇的下落。這是孫玄的投桃報李,可其中的情報未必完全可信。孫策是孫族另一位仙帝巔峰的老祖,劍道修為與孫玄不相上下。若他當真在追捕孤皇,那孤皇的處境就危險了。
「怎麼了?」母親問。
寧凡將劍書遞給她。母親看完後,面色微變。
「孫策。」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此人是孫族最古老的老祖之一,比孫玄更加可怕。他的劍道已經觸控到了萬古境的門檻,若他當真在追捕你爺爺……」
「我去。」寧凡開口。
母親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終她將劍書還給寧凡,微微頷首:「去吧。可你一個人不夠。隕星海深處的空間亂流比外圍更加恐怖,你需要有人幫你穩住空間。」
她看向諸葛昭彰和水凝煙:「諸葛小友,水家丫頭,你們陪宇兒去。殳陽小友,你的因果道能牽引方向,也一起去。」
三人同時點頭。
母親又看向北小蠻:「小蠻丫頭留在我身邊。我回蓋天星之後需要有人照顧,你願意嗎?」
北小蠻看了寧凡一眼,最終點了點頭。她知道,這一次的戰鬥遠超她的能力範圍。留在蓋天星照顧師娘,是她能做的最大貢獻。
寧凡將北小蠻拉到一旁,從袖中取出那枚赤紅棋子,放在她掌心。
「棋子中有我四象大成的力量。若遇到危險,捏碎它。」
北小蠻攥緊棋子,用力點頭,眼眶微紅。
「早點回來。」
寧凡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轉身向殳陽、諸葛昭彰和水凝煙走去。太上站在飛舟旁,雙手抱臂,看著寧凡。
「我也去。」太上開口。
寧凡看了他一眼:「太上長老,你的傷……」
「死不了。」太上擺了擺手,轉身踏上飛舟。
母親將飛舟的控制權交給寧凡,帶著北小蠻向蓋天星的方向飛去。臨別時,她轉過身來,看著寧凡的背影,輕聲開口。
「宇兒。」
寧凡回頭。
「你爺爺的修為雖然還未踏入萬古境,可他的道基遠超同階。若他全盛時期,孫策未必能勝他。可他受了重傷,又帶著你父親的殘部在星空中輾轉,他的力量已經大不如前。你若去晚了……」
她頓了頓,沒有將話說完。
寧凡明白她的意思。他向母親深深一禮,轉身踏上飛舟。飛舟騰空而起,向著隕星海深處的方向疾馳而去。
飛舟之上,寧凡盤膝坐下,將九轉涅槃與四象之力反覆淬鍊。母親渡入他眉心的妖族皇族本源之力在聖體深處緩緩流轉,如同一顆隨時可能破土的種子。他需要一場戰鬥,一場真正的生死絕境,才能將聖體推至大成。
太上坐在飛舟後方,閉目調息。諸葛昭彰的羅盤在掌心緩緩旋轉,推演著前路的凶吉。水凝煙的星瞳鎖定著隕星海深處的方位。殳陽的因果絲線從法域中衝殺而出,牽引著飛舟的方向。
飛行了約莫三日,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片灰黑色的星域。星域中瀰漫著濃稠的空間亂流,無數星辰碎片在亂流中翻滾碰撞,發出沉悶的轟鳴。那是隕星海深處,比外圍更加恐怖、更加兇險的空間絕地。
寧凡站在飛舟船頭,望著那片灰黑色的星域。他的感知穿透層層空間亂流,落在星域最深處的一道氣息上。那道氣息雖然微弱,可其中蘊含的韻律他無比熟悉。
那是孤皇的氣息。
「爺爺。」他低聲開口,攥緊了拳頭。
他轉過身來,看著身後的四人。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太上。他們的面容在灰黑色的星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走。」
五道流光衝出飛舟,直入隕星海深處。
隕星海深處的空間亂流比外圍兇險了何止十倍。
灰黑色的虛空中,空間裂縫如同一道道無形的刀刃在瘋狂穿梭,每一道裂縫都足以將尋常仙王撕成碎片。星辰碎片在亂流中翻滾碰撞,發出沉悶而恐怖的轟鳴,偶爾有巨大的隕石從身旁掠過,帶起的餘波將飛舟的護罩震得咯吱作響。
諸葛昭彰的羅盤金光暴漲,卦爻符文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八卦陣圖,將方圓百丈的空間暫時穩固。水凝煙的星瞳亮到了極致,瞳孔中映出無數細碎的星芒,在亂流中鎖定著一條極其狹窄的安全路徑。殳陽的因果絲線從法域中衝殺而出,如同無數根細長的觸鬚,在虛空中牽引著方向。
太上在飛舟前方開路,一拳轟碎了一塊攔路的巨大隕石,碎片四散飛濺。寧凡護住飛舟中央,將四象之力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罩,將偶爾漏過的空間碎片彈開。
五人沿著那條安全路徑緩緩前行,穿過一層又一層空間亂流。越往深處,亂流越密集,空間裂縫越狂暴。諸葛昭彰的羅盤開始出現裂痕,水凝煙的星瞳也開始變得暗淡,殳陽的因果絲線一根根崩斷。太上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的舊傷在劇烈運動中再次滲血。
可寧凡感知到,孤皇的氣息越來越近了。
終於,在穿過一道極其狂暴的空間裂縫帶之後,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片相對平靜的虛空。虛空中懸浮著一塊巨大的星辰碎片,碎片上有一座殘破的石台。石台上,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那身影穿著一身玄色長袍,袍上經文浮動流轉,可那些經文的光芒已經暗淡到了極致。他的白髮散落在肩頭,面容蒼老而疲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如同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油燈。他的胸口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劍傷,傷口中殘留著紫金色的劍氣,正在一點點侵蝕他的生機。
孤皇。
寧凡的瞳孔驟縮。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瞬間出現在石台之上。他跪在孤皇面前,將一縷四象之力渡入他的體內,試圖壓制那道紫金色的劍氣。
「爺爺。」
孤皇的眼皮微微顫動,緩緩睜開。那雙眼睛中,有歲月沉澱的滄桑,有無盡征戰的疲憊,也有看到孫兒時的欣慰與溫柔。
「宇兒。」他開口,聲音沙啞而微弱,「你來了。」
寧凡的眼眶一熱,用力點了點頭。他將四象之力盡數渡入孤皇體內,太陰之力凍結劍氣,太陽之力焚燒劍氣,少陰之力切割劍氣,少陽之力修復傷口。可那道紫金色的劍氣極其頑固,四象之力只能壓制,無法根除。
「這是孫策的本命劍氣。」孤皇開口,聲音很輕,「尋常手段驅不了。需要仙帝巔峰以上的力量,以道體之力強行剝離。」
寧凡攥緊了拳頭。仙帝巔峰以上的力量,他如今的聖體雖然接近仙帝巔峰,可還差一線。除非聖體大成,否則無法根除那道劍氣。可聖體大成需要一個契機,一場生死絕境。
「爺爺,我帶你走。」他將孤皇扶起,背在背上。
就在此時,一道紫金色的劍光從虛空中劈出,直取寧凡的背心。太上從側方衝出,一拳轟出,拳芒與劍芒相撞,整片虛空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顫。太上的身形被震退數丈,嘴角溢位一口鮮血。
一道身影從虛空中走出。那人穿著一身紫金色的戰甲,面容與孫玄有七分相似,卻更加蒼老,更加陰鷙。他的氣息如同一柄沉睡萬古的神劍,凌厲到了極致,壓得整片虛空都在顫抖。
孫策。
「孤皇。」孫策開口,聲音冷厲如劍鳴,「你跑不掉了。」
寧凡將孤皇交給殳陽,轉身面對孫策。聖體之力在體內轟然運轉,四象紋路與涅槃之火紋路在肌膚上同時亮起。他的氣息暴漲,暗金色的光芒將整片虛空都照得透亮。
「孫策。」他開口,「你追了我爺爺多久?」
「萬古。」孫策的聲音很平,「從蓋族祖地追到星空深處,從星空深處追到隕星海。他跑了萬古,老夫追了萬古。今日,該結束了。」
他抬手拔劍。紫金色的長劍出鞘的瞬間,整片虛空都被劍光照亮。那劍光如同一顆炸裂的恆星,將周圍的星辰碎片盡數碾成齏粉。孫策的劍道比孫玄更加可怕,那種凌厲已經到了極致,彷佛連歲月都能斬斷。
寧凡深吸一口氣,將聖體之力、四象之力、涅槃之力三者同時催動到極致。他一步踏出,一拳轟出。拳芒中蘊含著三力合一的暗金色光柱,直取孫策的面門。
孫策一劍斬出。紫金色的劍芒與暗金色的光柱在虛空中相撞,整片星域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顫。拳芒在劍芒下寸寸崩碎,可劍芒也被拳芒削去了三分鋒芒。寧凡藉著衝擊力後退數步,將殘餘的劍芒盡數避開。
「聖體?」孫策的目光微微一凝,「難怪孫玄那小子會放你一馬。可惜,你的聖體還未大成。」
他抬手連斬三劍。三道紫金色的劍芒呈品字形封死了寧凡的所有退路,每一道劍芒都蘊含著不同的劍意。第一道劍意如烈火,焚燒萬物。第二道劍意如寒冰,凍結時空。第三道劍意如雷霆,毀滅一切。
寧凡的瞳孔收縮。那三道劍芒中蘊含的劍道法則遠超孫玄,那是孫策修了數萬年的劍道精髓,每一道都足以重創仙帝巔峰的強者。以他如今的聖體,硬抗三道劍芒絕無可能。
可他沒有退。
他的身後是孤皇,是殳陽,是諸葛昭彰,是水凝煙,是太上。他退了,他們就得死。
他閉上雙目,將聖體之力、四象之力、涅槃之力三者盡數收斂于丹田。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母親的面容,浮現出父親離去的背影,浮現出北小蠻攥著赤紅棋子的模樣。他的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不能死在這裡。」
他猛地睜開雙目,將三力引爆。
轟——!
一聲悶響在他體內炸開。聖體之力、四象之力、涅槃之力在他體內瘋狂碰撞、絞殺、湮滅、重組。他的暗金色肉身在衝擊下寸寸崩碎,又寸寸重生。四象紋路與涅槃之火紋路在皮膚上交織旋轉,最終融為一體,化作一幅全新的圖紋。那道圖紋如同一條纏繞的陰陽魚,又如同一條盤旋的涅槃鳳凰。
道體之力。
他的氣息暴漲,從仙帝巔峰一路攀升,衝破仙帝巔峰的極限,踏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他的肉身不再是暗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其深邃的紫金色,表面流轉著四象與涅槃交織的紋路,散發著一種極其古老而神聖的韻律。
他一拳轟出。拳芒中蘊含著道體之力,化作一道萬丈長的紫金色光柱。光柱貫穿第一道劍芒,貫穿第二道劍芒,貫穿第三道劍芒,直取孫策的本體。
孫策的面色劇變。他雙手握劍,將萬年劍道修為盡數灌注於劍身。紫金長劍暴漲萬丈,劍身上所有的劍道符文同時亮起,化作一道足以斬斷星河的劍芒。他一劍斬出,劍芒與光柱在虛空中相撞。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整片隕星海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顫,無數星辰碎片偏離軌道,空間寸寸崩碎。劍芒與光柱在虛空中絞殺、湮滅、重組,如同一場微縮的宇宙生滅。
最終,光柱貫穿劍芒,貫穿孫策的胸口,將他的身形轟飛出數萬丈。孫策在空中連噴數口紫金色的血液,紫金長劍寸寸碎裂,他的氣息急劇下降,從仙帝巔峰跌落到仙帝初期。
「道體……」孫策死死盯著寧凡,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萬古之後,蓋族又出了一個道體……」
寧凡站在虛空中,紫金色的肉身散發著浩瀚的威壓。他的氣息雖然仍在嘆涯境,可他的戰力已經突破了仙帝的極限,踏入了萬古境的門檻。
他轉身看向孤皇。孤皇正靠在殳陽的肩上,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宇兒。」他開口,聲音很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