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瑤一聽,整張臉側過來,滿眼的怨毒連帷帽都要蓋不住。
老太太蹙著眉瞥了眼拱火的趙明疏,輕輕將趙書瑤扯到身邊低聲道:「人是你自己死命要嫁的,便是裝也給我裝出個高興樣子。」
孫嬤嬤也湊近安慰:「書瑤姑娘心寬些,姑爺家貧,聘禮單薄也難免,當初,您瞧得不也是姑爺的前途嗎?」
是了,顏哥哥可是前三甲,是註定要留京任職、入翰林的。
思及此,趙書瑤只覺脊背都鬆了兩分,目光掃向趙明疏:「堂姐說笑了。」
「顏哥哥志在朝堂,自有前途,又何須我添補呢?」
趙明疏冷笑一聲沒有答話。
無需添補?
那前世她為顏廷序疏通官場、周旋宴請花出去的銀子,莫不都是天上掉下來的?
眾人只當趙明疏無話可說。
見此,又一庶女走到趙書瑤身邊吹捧:「書瑤姐姐是父親唯一的嫡女,出嫁本也不指望著聘財。」
「屆時,府里定會添上厚厚一筆,讓書瑤姐姐風光大嫁的。」
忽而,那庶女話鋒一轉:「還有我們做姐妹的心意,這添妝也不能少了不是?」
「尤其……是明疏堂姐。」
說完,那庶女的眼神迅速在姐妹幾個中掃了掃,其餘幾人立刻跟上。
「是啊,堂姐手中寬裕,想來不會輕了。」
「一家子姐妹,是該守望相助。」
……
倒不是她們與趙書瑤有多親厚,只是今日將趙書瑤立了起來,往後她們成婚,趙明疏便也不能短了。
帷帽下,趙書瑤唇角勾了勾,嗔怪道:「說這些做什麼,不知道還以為堂姐不願給呢。」
門外,駐足的百姓紛紛看向趙明疏。
趙明疏立在院中,神色淡淡:「那是自然。」
「便按最高的規矩,送套價值四百兩的頭面。」
四百兩?
點翠鳳挑、青玉小冠、紫玉鏤雕珮、犀角、累絲金冠……
她那日親眼瞧著流水一樣的寶貝被送到趙明疏的庫房,趙明疏就給四百兩打發她?
趙書瑤斂了笑意,話帶兩分酸氣:「到底不是親姐妹,不敢苛求堂姐,便是寒酸些,書瑤也知足了。」
趙書瑤聞言輕哧一聲道:「寒酸?」
「我離江南時,交好的永寧郡主恐怕此生不能和我再見,便提前為我添妝,給了價值五百兩的首飾,沒有爵位的,至多只給了三百兩。」
「姐妹添妝,雖沒有律法明文規定與身份有關,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妹妹以為,我該為了你僭越?」
趙書瑤咬著唇,無禮駁斥了句:「那是外人,可你我是姐妹……」
趙明疏點了點頭,輕笑道:「是啊,正因你是我堂妹,哪怕顏公子還欠我七百多兩,你這添妝我才不會短了。」
話落,院門外當即炸起了稀碎的議論聲。
「這熱鬧我瞧過,原還對不上臉,竟是趙家的女婿。」
「借了人家姑娘七百多兩娶親,還只給四台聘禮!」
趙書瑤羞惱地摳破了掌心,咬著牙道:「堂姐不想給便罷了,何必羞辱我。」
聞言,趙明疏裝出一副無辜模樣,上前拉著趙書瑤的手道:「堂妹這便又多心了。」
「既如此,擇日不如撞日,堂妹這便隨我去恆寶齋選個合心的!」
添妝這事兒是躲不了的,與其讓趙書瑤日日惦記她的私庫,不如今日四百兩斷了她的藉口。
一旁的老太太看出趙明疏的心思,開口呵止:「胡鬧,書瑤發了紅疹,你做堂姐的怎好拉著她亂跑?」
趙明疏不慌不忙道:「可如今書瑤多思,也是養不好病的。」
「恆寶齋邊上便是回春堂,我正好請個大夫給書瑤瞧瞧。」
一聽這話,趙書瑤心頭一動。
回春堂在京城傳了數代,藥材名貴、枕金不菲。
既是趙明疏提的,那診金與藥資便都該她出。
如今添妝再難要了,屆時她裝作體弱,多選上幾樣珍稀滋補的藥材,也要幾百兩。
想到這裡,趙書瑤轉向老太太行了個禮:「祖母,堂姐好意,書瑤便不推諉了。」
老太太瞧著趙書瑤,一臉郁色,實在不知她那機靈的二兒子,如何生得個如此眼皮子淺的女兒。
可她既應了,老太太也不好拒,只無奈地擺擺手隨她們去。
有趙書瑤張羅,很快馬車便停在了門口。
二人各帶了個丫鬟,依次登車,車輪滾了一刻鐘後,穩穩停在恆寶齋正門。
瓊林宴剛落,京中不少人家都在籌備婚事,恆寶齋門口絡繹不絕。
趙書瑤率先一步走入,輕輕挑起帷帽,一雙桃花眼掃過滿屋珠翠,眼底儘是貪羨。
見趙明疏手上鐲子水頭極正,忙有夥計來招呼:「二位姑娘看些什麼?」
趙明疏側頭與趙書瑤道:「堂妹擇自己喜歡的吧。」
有了這話,那夥計才將目光轉向趙書瑤,也再沒了剛剛的熱絡。
趙書瑤渾然不覺,跟著那夥計一件又一件地看了過去,幾番挑挑揀揀,最終定下兩隻鑲了紅寶石的金簪。
她悄悄問過那夥計,這兩件作價四百二十兩。
雖超了四百兩的定額,可趙明疏總不會為了二十兩在外和自己爭執。
趙書瑤面上閃過得意,正欲開口,就見樓梯上,一眾侍女簇擁著禾豐長公主走了下來。
眾人忙躬身行禮:「請長公主殿下安。」
禾豐隨口將眾人叫起,瞥見趙明疏,便想著打聲招呼,餘光又瞥見一旁夥計手中的金簪,淡淡道:「這兩支瞧著不錯,也送長公主府。」
那夥計立刻道:「是。」
趙書瑤眼眶當即紅了,卻又畏懼長公主不敢開口,只走到趙明疏身邊開始抽噎。
趙明疏不願給她做筏子,全當不知,反口便是指責:「堂妹這是何意?莫不是還嫌四百兩添妝太少?」
此話一出,禾豐也側目看了過來。
堂妹?莫不是趙書瑤?
瓊林宴的事,她心裡可還記著呢!
禾豐瞧著帷帽下扭捏的身形,開口便是一句:「那安和縣主的堂妹也太不識抬舉了些。」
「若趙家教不好,本宮看在你的面子上,願意代勞。」
趙書瑤身形一僵,昨日常嬤嬤的磋磨過的膝蓋還隱隱刺痛,她再不敢觸長公主的眉頭,只得向前兩步:「殿下誤會了。」
「只是剛剛那兩支金簪正是臣女方才看中的,這才一時失神,沒答堂姐的話。」
禾豐輕嗤一聲道:「照你的意思,是本宮搶了你的東西,叫你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