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瑤慌忙跪下請罪:「臣女不敢。」
禾豐再轉頭看向趙明疏:「安和縣主以為呢?」
趙明疏緩步上前,掃了眼趙書瑤道:「堂妹並未支會我付帳,這沒錢貨兩訖的事兒,自然不算搶。」
聞言,禾豐縣主眉峰輕挑回了句:「母后的確有識人的眼光,同是趙家女,怎得你堂妹就如此畏縮。」
趙書瑤跪在地上,雙頰滾燙。
禾豐見此,只覺得沒趣,又與趙明疏閒話了幾句,便帶著一眾侍女信步離去。
這長公主一走,看客的膽子也大了起來,閒言碎語不要錢似地往趙書瑤身上砸。
趙書瑤扶著帷帽,在侍女攙扶下緩緩站起,怨毒地看向趙明疏:「堂姐冷眼看我難堪,心裡當是很高興吧。」
趙明疏並不搭理,只一句:「堂妹還是再選件首飾吧,別手慢了又讓人買了去。」
趙書瑤咬著後槽牙,狠狠拂開身側侍女的手,賭氣般轉身又扎進首飾堆。
沒了心儀的,其他不過爾爾。
她此時也沒了再坑趙明疏一把的心思,隨手拿了兩隻整四百兩的金簪,便喊了趙明疏去結帳。
趙明疏也不與計較她言語上的厲色,跟著夥計便去了櫃檯,正要喊青芃拿銀票,記帳的夥計卻與一老婦吵了嘴。
「你這豎子!」
「都與你說了,我是探花郎的親娘,這墜子我先拿走,待過兩日我兒封了官,你直接去府上支就是了。」
記帳的夥計氣惱:「去去去,窮瘋了吧!」
老婦人一個踉蹌,漏出側臉。
趙明疏這才認出眼前人,前世被拽過的頭皮、撞破的額角,此刻都在隱隱作痛。
此刻的婦人還不是養尊處優的老太太,臉上、手上還滿是做農活留下的皸裂。
前世,顏金氏是兩月後成婚時才被接入京地。
那時的顏廷序不過是個翰林院編修,她已然用自己的嫁妝置辦了宅子、婢僕,又用各色補品,一點一點地為顏金氏調養身子。
她不過是沒將全部嫁妝交給顏金氏揮霍罷了,竟成了顏金氏口中的守財妒婦。
事到如今,顏金氏竟還以為一切都是朝廷的功勞!
顏金氏餘光瞥見趙明疏過來,下意識冷下臉道:「又來出門揮霍,半點不懂持家。」
「來得正好,快把銀子付了,我懶得與這豎子分辯。」
聞言,趙明疏怔在原地。
這話的意思,顏金氏是也帶著記憶回來了!
那青芃、趙書瑤為何沒有?
見趙明疏沒有動作,顏金氏催促到:「磨蹭什麼?我兒有你實在是損了陰德,手中有兩個銀錢便托大,竟敢不敬婆母了!」
方才落了面子的趙書瑤一聽「婆母」二字,當即上前委屈道:「原來,堂姐在外竟已無媒苟合、與人私相授受了啊……」
「怪不得,無論是母親找的、祖母說的,堂姐一個也瞧不上。」
「堂姐早說如此,我母親疼惜你,便是豁出去一張臉皮,也會求著讓你光明正大的嫁進去的。」
趙明疏此刻已緩過神來,睨了一眼趙書瑤道:「堂妹慎言。」
「一個不想付錢的盜賊的攀扯,就要讓你來污衊堂姐的清白嗎?」
盜賊二字一落,對面的顏金氏當即怒火中燒,嘴裡嚷著:「好你個忤逆的賤婦」,揚手就要向趙明疏面頰揮去。
見此,青芃一步上前,左手攥住顏金氏乾瘦的手腕向後一推,右手高高掄起,一掌將那叫嚷的老婦掀翻在地。
「睜開你的眼睛仔細看著,這位,是太后親封的安和縣主!」
「哪裡來的腌臢婆子,誰都敢攀咬。」
顏金氏跌坐在地,一把骨頭砸在地上生疼,撇過腦袋狠厲地看向趙明疏:「呸!一個剋死爹娘、不守婦道的賤婦,竟還想做縣主,也不怕閃了舌頭。」
前世,她兒子做了宰相的第二年就給她請封了誥命夫人,趙明疏到死也不過是個白身。
是了,她們都死了……
思及此,顏金氏微微變了臉色。
趙明疏拍開擋在身前的青芃,靜靜地看著眼前撒野的婦人道:「我父親死在任上,是積勞成疾,吏部的大人們還上了摺子,陛下還給了族裡嘉獎。」
「老太太的意思,是吏部的大人、陛下,都不如你聰慧?」
顏金氏的喉頭滾了滾,想起此時她兒子還是個未得實職的探花,是受不得流言的。
可要她在趙明疏面前服軟……決計不能!
顏金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眼珠圓溜溜一轉,又耍起了她在老家那套,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便是哭嚎。
「你這丫頭是要往老婆子身上扣大不敬的帽子呦!」
「我不過是個鄉下婆子,哪怕是眼拙認錯了人,也不過說了幾句重話,你一個縣主,就能唆使丫頭打人了嗎?」
趙明疏嗤笑一聲道:「老太太不必強詞奪理,今兒是你先動的手,圍觀的百姓都瞧著呢。」
話落,人群里立刻傳出一聲附和:「這話不錯,我瞧見是老太太先動的手。」
顏金氏臉色漲紅,嘴硬道:「那我不也沒打到……」
事情已經分明,趙明疏懶得與她繼續爭辯,偏頭向青芃問道:「辱罵縣主,該當如何。」
青芃低眉答覆:「縣主是宗室貴戚,毀罵貴戚,當杖刑。」
趙明疏旋即轉身,掏出幾兩碎銀道:「我今日出來得匆忙,只帶了丫鬟一人,不知有誰願替我跑趟官府?」
跑一趟官府就得幾兩銀子,堂內當即鬧作一團。
見此,顏金氏臉色煞白,將自己兒子搬了出來:「你們……你們不能抓我,我是探花郎的親娘!」
這下,趙書瑤也聽得真切。
方才那老婦的瘋狀還歷歷在目,這樣的人,怎養得出顏哥哥一般的君子?
不……不可能的……
頃刻間,天旋地轉。
趙書瑤身子一軟、眼前一黑,直挺挺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