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貼身丫頭聽霜悽厲地喊了一聲，撲倒在趙書瑤身上。
趙明疏面上滿是震驚、不忍，心裡卻十分暢快。
顏金氏的腌臢可不止眼下這點，婚後同處數年，趙書瑤還有的是罪受。
「且莫哭了。」趙明疏拍了拍那丫頭的肩膀道：「先送你家姑娘回府吧。」
聽霜忙抹了把淚，和青芃一起將趙書瑤扶上馬車。
又轉頭看向趙明疏：「明疏姑娘不一道回去嗎？」
趙明疏一眼斜回顏金氏身上，憤懣道：「我自要留下給你家姑娘討個公道。」
見此，顏金氏忙瞪圓了眼睛道：「縣主如何？不過是個吃白飯的丫頭，難道比得上我宰相根苗的兒子？」
話落，四周一片嘲弄。
青芃更是一邊笑一邊答道：「老太太，縣主是宗親，便是官員辱罵，也要罰，更何況，您兒子還沒授官，你更是白丁一個。」
顏金氏臉色漲紅，怒呵一聲「胡說！」，上前又要抬手打人。
青芃白了一眼，正欲伸手去接，只見一塊青玉佩「嗖」的二人眼前划過，正中顏金氏右臂。
顏金氏跌坐在地，「哎呦」兩聲，口中怒罵不斷。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蕭弋穿著身玄色錦袍，帶著三兩侍衛信步走來。
站定在趙明疏三步外，蕭弋拱手行禮：「在下路過此處，見這人對縣主不敬，正好幫縣主將人扭送去官府。」
身後的侍衛互相看了看，一臉茫然。
他們將軍方才不是急得直接從對面的聚賢樓二樓跳下來的嗎？怎的脫口成了路過？
蕭弋回身瞪了幾人一眼，身後的侍衛忙低下頭，上前將顏金氏拉扯起來。
那老太太還要叫喊，常年戰場行走的幾人也不客氣，隨手扯了塊汗巾就將顏金氏的嘴堵了。
見此，趙明疏輕笑一聲，俯身拾起碎成兩半的玉佩。
趙明疏將碎玉遞向蕭弋道：「多謝蕭將軍，只可惜了您的玉，正巧是在恆寶齋門口，不如我還將軍一塊兒？」
蕭弋攤開生了汗的掌心，剛說了句「不必」，碎玉落下的瞬間，趙明疏的指尖不經意擦過掌心。
蕭弋呼吸中了兩分，耳尖微微泛紅，整個人僵在原地。
「既如此，我為將軍另擇一件禮物吧。」
蕭弋仍不應聲……
趙明疏狐疑地瞥了眼蕭弋，實在弄不懂這人。
一旁的青芃忙附在趙明疏耳邊提醒：「蕭將軍莫不是以為姑娘您要賴了前兩日的承諾？」
趙明疏恍然，開口道：「今日難得我與將軍都有空，不如一起去拜會元先生，將元先生收您為徒之事定下？」
話音一落，蕭弋立刻緩過神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早知有今日，他八歲那年便不該為了逃學，將元先生的湯藥換成麻沸散！
上回請詩，元先生讓狗攆了他三回才給，這次……
見蕭弋面色漲紅，趙明疏忙安慰道：「將軍不必覺得窘迫，您這般忠正之人，便是底子差些，先生也會願意教的。」
蕭弋有苦難言，正不知如何開口，一旁的侍衛解圍道：「將軍，您一會兒還要去軍營呢。」
話落，蕭弋心下一松，嘆了口氣道：「多謝縣主美意，不過今日不巧，在下先走一步。」
趙明疏頷首行了個禮，就見蕭弋急沖沖地轉身離開，差點在巷口摔了個踉蹌。
主僕二人相視一笑，拿上趙書瑤選定的簪子，轉身往趙府走去。
行至鬧市街口，人聲鼎沸，商販不住的吆喝。
趙明疏本想逕自回府去，卻被街心的三五人擋住去路。
「瞧著摸樣倒是周正，但也太瘦了些。」
「這才十歲，也不頂用。」
那賣女兒的老漢忙站起身道：「我家姑娘是個做活兒的好手，老爺買回去，只管當個牲口用。」
「若非家裡小子的束脩實在交不上了，我也不捨得。」
聞言，趙明疏忍不住駐足，從人縫裡看過去，隱約覺得那灰撲撲的姑娘有些眼熟。
「可你這五兩銀子也太黑心了，三兩，現在就能去我家帳房支銀子。」
「哎呦」老漢拍著大腿道：「老爺，我家桂玉可是跟著她弟識了字的，這個價……」
趙明疏耳中嗡鳴，再往後的全聽不見了。
前世，趙明疏是四年後才從人伢子手裡買的她，不想竟是二賣了。
先是在外吃了四年苦，跟她剛過兩年安穩日子，便又……
趙明疏的眼眶微微泛紅，壓下心中酸楚，隔著人群喊道：「五兩銀子我要了，死契。」
她倒不是想拘著桂玉，只怕若是活契，到期了她還要被這老漢再賣一次。
一旁，原本價都要談妥的富商一臉橫肉地衝到趙明疏面前：「你這丫頭懂不懂先來後到？」
趙明疏攔著與他掰扯，直接拋出五兩銀子給那老漢道：「人是你的，不賣我現在就走。」
他這五兩本就是虛價，一個乾瘦的賠錢貨能換五兩他高興還來不及，一連說了好幾個「賣」。
聞言，趙明疏四下掃了掃，瞧見不遠處便有一牙行，忙讓青芃跑了一趟，請來位官牙做中人，當場立下契書。
正要畫押，那富商又嚷道：「不成，這人得賣給我。」
趙明疏蹙著眉道：「你與他尚未談攏，怎的就非你不可了？」
富商仗著身狀，梗著脖子無賴道：「若非你橫叉一腳，他定會將人賣我。」
趙明疏冷嗤一聲，半步不讓：「那倒是好笑了，你瞧中的，哪怕低價也必須賣給你？這與強盜有何區別？」
「巡視的衙役就在街頭，不若我們去分辨一番？」
一聽見官，那富商的腿便直打顫。
前些日子，他家剛打點了戶部郎中，再出亂子，怕是又要孝敬。
說起來，這丫頭姿色也就一般……
想到這裡，那富商終於不再糾纏，冷哼了一聲，挺著肚子大步離開。
這頭，趙明疏終於按下手印，老漢將人往趙明疏身邊一推，帶著銀子也頭也不回地離開。
此刻的桂玉身子輕的風一吹便能跑，頭都不敢抬，怯生生喊了句：「姑、姑娘。」
趙明疏再不忍心看，只讓青芃牽著桂玉走在後頭，想著回府後先將簪子送給趙書瑤，再回院子給桂玉整理。
她不想引人注意，便從角門入府，正巧聽見兩個丫鬟竊竊私語。
「汀蘭院那邊怎麼又鬧起來了？」
「你竟不知？書瑤姑娘不知怎的，去了趟恆寶齋，回來便鬧著要自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