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當真自盡,不過是將丫鬟支走,一尺白綾的事兒,哪還鬧得起來?
趙明疏心知趙書瑤這是借自盡另有所求,不願引火燒身,連簪子也不送了,轉身便回了小院兒。
「入了我的院子,往後只需記得忠心二字。」
「不會能學,不忠的,便只有發賣、打殺的份兒了。」
桂玉前世的忠心不假,但今世年紀太小,心性不定,趙明疏還是提點了兩句。
對面的小丫頭還以為趙明疏惱了,慌忙跪下應承。
見此,趙明疏不再嚇她,轉頭與青芃道:「她日後便跟著你,一應都按一等丫頭的來。」
青芃領命離去,帶著桂玉安置梳洗、量體裁衣、講習規矩,等入夜回來時,已然換了模樣。
青芃推了一把桂玉道:「去,給姑娘添湯。」
桂玉怯生生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湯匙。
剛添兩勺,就聽院子裡傳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桂玉將湯抖了出來,連忙跪地請罪。
院裡,趙陳氏身邊的大丫頭連門都不叫,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明疏姑娘,老爺與您有要事相商,請您走一趟汀蘭院。」
二叔請人,卻要去汀蘭院,怕是與趙書瑤有關。
趙明疏將桂玉扶起,囑咐她守在院裡,拿上白日裡的簪子,帶著青芃便跟了過去。
院內,除了他二叔外,趙陳氏、幾個庶女也都在。
一入汀蘭院,趙明疏先聲奪人:「白日裡堂妹走得急,簪子都忘了拿,這可是賀堂妹、妹夫百年好合的。」
說著,便將那簪子遞了出去。
趙書瑤當即臉色煞白,淚眼漣漣地看向趙維簡。
趙維簡臉色陰沉道:「明疏,二叔這麼晚請你來,是有一事相求。」
聞言,趙明疏並不答話,繼續靜靜地啜了口茶。
趙維簡只得繼續生硬開口:「書瑤性子軟,去了顏家恐怕要受磋磨,你看,顏家的婚事,許你如何?」
這話一出,趙明疏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
這一家怎的如此不要臉?
「二叔說笑了,都是姑娘家,書瑤怕的,明疏也怕。」趙明疏一邊順氣一邊道。
一旁的趙陳氏忙扯著笑臉捧上:「書瑤蠢笨是個只知哭的,明疏你卻不同了!」
「入京不到一月,救太后、封縣主,今日又斥了那老太,想是能應付的。」
趙明疏冷笑一聲,譏諷道:「那也是在家外,爵位又管不得關起門來的一家人,否則……書瑤妹妹不知去官府走了幾遭了。」
「再說了,叔母先前不是說,顏家都已經查過了?這怎麼……」
趙陳氏偏過頭去,只小聲道:「是查過了,大約……是被那村婦的鄰里騙了。」
趙維簡瞪了趙陳氏一眼,轉頭又對趙明疏軟下態度:「明疏,這書瑤如今一聽要嫁就尋死膩活,二叔也是沒法子了。」
「你是縣主,又有太后的底氣,唯有你主動提出換嫁,顏家才不好說什麼。」
趙明疏目光一斜看向趙書瑤道:「可常嬤嬤上次說,我的婚事,太后要掌眼。」
趙陳氏忙跑出來找補:「一個嬤嬤的話罷了,太后哪還記得。」
見趙明疏仍不鬆口,趙維簡終於壓低了聲音,隱隱帶上幾分威脅。
「明疏,你別錯了心思。」
「你人既在府里,有個頭疼腦熱、斷手斷腳也不稀奇,別挨到那時候再答應,不值當。」
「就算你不顧自己,不也還有個丫頭呢?這人今夜起,就叩在老太太院裡伺候了。」
他這侄女得太后兩分青眼不假,可太后總護不了宮外的人。
兩三個月不見,宮裡也不會起疑。
只要把青芃扣住,逼趙明疏拒絕宮宴、敷衍常嬤嬤、主動應承婚事。
三月後,生米成了熟飯,就算太后知道,為了趙明疏的名聲,也只得勸她忍下了。
趙明疏面色沉了沉,起身走到堂眾道:「既如此,那也不必遭罪了,我應下就是。」
此話一出,趙書瑤、趙陳氏滿臉喜色。
「只是新婚夜,還請二叔幫那探花收屍吧。」
趙維簡一愣,錯愕地看向趙明疏。
「二叔不明白嗎?」趙明疏冷著臉。
「我不願替堂妹收拾爛攤子,若要強逼,在府里我無可奈何,可殺個枕邊人想是不難。」
「縣主算宗親,死罪要請陛下硃批,屆時,帶著二叔名字的供詞,一定會承到陛下面前。」
聽著趙明疏的駭言,趙維簡唇色發紫,又氣又怒只覺整顆頭都漲得難受,抬手顫抖地指向趙明疏:「豎子!豎子!」
「你真當天下有白食!你吃我的!住我的!要你許嫁又怎麼了?」
這話一出,趙明疏只覺好笑,反唇相譏:「這我倒是不知了,不過住上一個月,竟要我賠一輩子。」
「再說,二叔當真是讓我白住?不是為了承我父親手下的祖業?」
趙明疏抬眼直勾勾盯過去:「若二叔不滿,我即刻就回江南。」
「屆時,我便求了族老,從族內抱個嗣子,充作阿弟繼承宗祧,想來,族裡人都是極願我回江南的。」
趙維簡怒極,連喘幾口粗氣,拍著胸口咳聲不斷。
趙陳氏忙跑過去幫趙維簡順氣,嘴上還要打圓場:「明疏,我們到底是一家人……」
趙明疏淡淡道:「明疏自然記得,只怕二叔忘了。」
話落,趙維簡抓起桌旁的茶盞便丟在趙明疏腳下,喘著粗氣道:「婚事作罷,滾回你院子去。」
趙明疏拉過青芃,不再多言,抬腳便往屋外走去。
身後,趙陳氏哭訴道:「老爺,那咱們書瑤可怎麼辦啊。」
趙維簡扶著頭,長嘆一聲道:「擇個庶女吧,先別告訴顏家,成婚之時直接塞進花轎。」
「顏家認下便罷,若不認,便說……是庶女覬覦嫡姐婚事,綁了書瑤換得親。」
「屆時鬧起來,庶女打死以保府里名節,書瑤也能以兩家結仇解了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