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帽下，趙書瑤神情躲閃：「顏哥哥怎能疑我？大約是書嫻妹妹也對你有心思，這才縱了丫環胡說。」
聞言，顏廷序點了點頭。
他為探花，引得姐妹相妒也實屬正常，否則趙明疏也不會……
想起那人，顏廷序神色又沉了幾分，拱手與趙陳氏道：「夫人，既家裡姑娘生了不該有的心思，便該好生約束。」
「若不然，真做出替嫁換親之事，怕是丟了趙家顏面。」
一旁的趙陳氏剜了那兩個丫鬟一眼，緊著眉頭道了聲：「兩個丫頭罷了，一會兒發賣了就是。」
兩個丫鬟慌忙跪下請罪，顏廷序卻仍要深究：「夫人仁善，可府中庶女也該約束，不然，怕也要與您侄女一般……」
聽著顏廷序連聲指責，趙陳氏指甲差點扣破掌心。
若非替嫁之事讓她心有不安，怎由得個毛頭小子在她府里指手畫腳？
正當趙陳氏準備再退一步時，樹叢深處，趙明疏素手撥開幾條柳枝，主動迎了上去。
「瓊林宴上，人都道探花不善詩詞，原是功夫都花在編排、說書上了。」
瓊林宴上的譏諷嘲弄似乎還在耳畔，顏廷序怨毒看向趙明疏，冷聲詰問：「怎麼？縣主害我母親受了十五杖，還能抵賴不成？」
趙明疏冷聲答覆：「我既做了，自然認。」
瞧著趙明疏一臉淡然毫無愧色，顏廷序指骨緊了又緊。
前世他那端慧痴心的妻子，竟有如此惡毒、不孝一面。
顏廷序偏頭看向趙陳氏道：「既然明疏姑娘認罪，也不必請老夫人決斷了，夫人直接請了家法吧。」
昨夜趙明疏大鬧汀蘭院，趙陳氏心裡本就憋悶。
話沒落地，趙明疏立刻嗆聲：「這我倒不明白了。」
「令母當街攀誣我不貞，我將人扭送官府，官府照例行刑，何罪之有？」
顏廷序壓著怒意，沉聲開口：「家母不過老邁昏聵、錯認了人，你讓她受杖刑，如此苛責長輩，自然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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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疏杏眼輕挑，上前一步道：「那顏公子該去官府問問，我不過將人送去，若當真不妥，官府為何要罰？」
「顏公子不敢去尋官府，卻為難個女子出氣，」說著，趙明疏又輕蔑的瞥了一眼：「如此欺軟怕硬，日後為官，怕是苦了百姓。」
顏廷序被戳中心事，硬撐著分辯：「你素來有顛倒黑白的能耐，想來，官府也是遭你蒙蔽。」
趙明疏當即反駁：「可令母是過路人扭送的，又與我何干？」
顏廷序又道：「你可以遣丫頭……」
趙明疏朗聲：「巧了，昨日我回府路上買下一丫頭，路過看客皆能見證青芃一直在我身邊，回府後亦再無人出門。」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顏廷序便啞口無言。
趙書瑤越看越心急，下意識上前拉扯趙明疏道：「那許是誤會了，堂姐別見怪。」
見趙書瑤如此姿態，顏廷序頗有些心疼地將人往自己身邊扯，嘴裡說著：「書瑤不必與她……」
話沒說完，拉扯間，趙書瑤的帷帽不慎抖落在地，露出大片起著紅疹的皮膚。
顏廷序神情一滯，眼底似乎閃過兩分嫌棄。
趙書瑤忙將蹲下將臉埋在膝間，直到一旁的丫鬟將帷帽拾起、給她穿戴整齊，才又起身說話。
「我泛了紅疹，讓顏哥哥見笑了。」
顏廷序此時已收斂了情緒，拉著趙書瑤的手道：「書瑤且安心，不論你容貌如何，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說著，又瞥向趙明疏道：「娶妻娶賢，狠厲惡毒之人，便是容貌昳麗，也終究不堪。」
顏廷序這話本是誇耀，入了趙明疏耳中，卻別有意味。
娶妻娶賢，便是說她容貌當真不敵趙明疏了？
趙書瑤生得嬌嫩、面若桃花，是二房姐妹中最好的顏色。
她從未疑心過自己的容貌，可今日聽顏廷序一提……
與風骨清雅、姿容端麗的趙明疏一比，倒顯得她小家子氣了。
可偏她又不能說什麼，只揣著氣將袖子都扯破了。
那賤人為何如此好命？
趙明疏懶得聽他們膩歪，轉身便要走，卻被問詢趕來的孫嬤嬤攔住去路。
「姑娘留步，方才的事，老太太已然知道了。」
趙明疏有理自不心虛，張口又要反駁，卻聽孫嬤嬤道：「老夫人知道您口齒靈，卻讓奴婢告訴您，您的確無錯，可您當街與人相爭，便是失了婦德。」
「老夫人以為，定是前幾日的罰抄您沒吃透，特意吩咐，給您再加五遍。」
說著，孫嬤嬤又看向顏廷序：「顏公子，老夫人交代，此事雖是明疏姑娘衝動，但到底是令母無禮在先，今日罰也罰了，便不見公子了。」
「不過老夫人也心疼令母遭此劫難，便讓奴婢帶您去庫房拿只老山參補身。」
此時顏廷序已辯無可辯，老太太既給了台階，他自然跟著孫嬤嬤離開。
見二人走遠，趙陳氏總算鬆了口氣：「好在他未深究替嫁之事，既如此，我會給書嫻多撥些嫁妝的。」
身後，老太太從假山後走出道：「蠢婦，竟還想著替嫁？」
「他既心中有了疑影，婚嫁之時定會萬般謹慎，提前讓喜婆查驗新娘，屆時即便錯了，也不過換回來。」
「如此，不如歇了心思。」
此話一出，趙書瑤萬念俱灰，跌坐在地，拉扯著老太太的裙角不斷哭求：「祖母，你救救書瑤，書瑤嫁過去定會被那瘋婦磋磨死的。」
老太太嘆了口氣，閉了閉眼睛道：「認了吧。」
瞧著趙陳氏和趙書瑤哭作一團，趙明疏只覺心中快意，匆匆給老太太行了個禮，便帶著丫鬟回了自己的小院。
屋內，桂玉好奇問起瘋婦是誰，青芃當即繪聲繪色開演。
三人笑鬧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時候，桂玉才去了廚房取飯。
等了許久，青芃正要去尋，就見桂玉垂首兩手空空的走了進來。
桂玉咬著唇，普通一聲跪在趙明疏面前道：「奴婢無用，連累姑娘今晚要餓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