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芃忙將人拉了起來,又是一通安慰,桂玉才平復了情緒,娓娓道來。
「奴婢方才去廚房取晚飯,廚房卻只給了奴婢兩碗肉粥,說是……」
桂玉扭捏了一會兒才道:「說是夫人交代,如今府中要籌備書瑤姑娘的嫁妝,您的用度,便只能縮減了。」
趙明疏這才想起,前世,府里似乎也鬧了這麼一出,不過用的是老太太即將過壽的由頭。
那時,她一心備嫁,懶得理會這起子瑣事,比直接往公中交了一千兩銀子。
趙陳氏喜上眉梢,這才一切供應如常。
可如今,趙明疏斷不願再遂了趙陳氏願,與一旁青芃道:「你現下走一趟牙行,買個廚娘回來,以後專司我們四人飯食,食材採買也再不走公中。」
話落,青芃行了個禮轉身便要走,卻又被趙明疏低聲叫住:「如若……繪月還在人伢子手中,便買下吧。」
「把賣身契還她,往後,看她自己造化。」
說罷,青芃終於領命離去,趙明疏正欲起身喝碗粥將這晚對付過去,方覺桂玉什麼都沒帶回來。
她只當時桂玉與廚房耍了脾氣,正要斥責兩句,卻見桂玉又跪下道:「奴婢無用,回來的路上,那兩碗肉粥也被隔壁院的書嫻姑娘搶了。」
「書嫻姑娘說,夫人今日給她說了親事,她如今連夜繡嫁妝辛苦,夜裡正好墊一墊,還說您的婚事又沒著落……」
後頭的話,桂玉實在不忍說出口,可趙明疏心中卻也猜了個大概。
前世,她與這趙書嫻實在沒有交集,也不知如今是哪步惹了她處處針對……
趙明疏隨口將桂玉叫起,按著腦袋想挖些記憶出來,正入神,就聽隔壁院裡「啊!」地叫喊一聲。
隨後便是進進出出、腳步匆忙。
她本不願湊這個熱鬧,可很快,趙陳氏被請了過來。
未免被潑了髒水,趙明疏還是起身前往。
二人腳步輕快,剛邁入小院,便聽聲聲哀切、哭嚎從臥房傳出。
床上,趙書嫻蜷作一團,一旁的玲姨娘哭著擒住她的手,生怕她再抓撓。
聽見門口的聲音,趙書嫻微微側頭,眾人當即倒抽一口涼氣。
只見趙書嫻臉上、手上的皮肉湧出密密麻麻的水泡,偶有被抓破的幾隻,淡黃色的濁水順著下頜往下淌,留下一片糜爛皮肉。
不等眾人回過神來,方才出去請大夫的丫頭帶著人匆匆進來。
二房的府醫是早年間趙明疏父親尋來給母親養身的名醫,略搭脈翻看了通皮肉,便沉聲道:「怕是誤食了鱸魚肝,雖不致命,這臉卻再難好了。」
「姑娘一個時辰內吃了什麼?」
這會兒趙書嫻已然疼得神志不清,倒是一旁的丫頭指道:「只用了半碗明疏姑娘那兒拿的肉粥。」
聞言,府醫當即挪步桌前,挑起一筷子湊到鼻尖,又碾了碾,當即斷言:「正是這粥。」
話落,眾人紛紛看向趙明疏。
玲姨娘更是直接跪到趙陳氏腿邊道:「請夫人給書嫻小姐做主啊!」
「這幾日,書嫻的確對明疏姑娘言語衝撞,可如何就到了下毒戕害的地步!她可還要嫁人吶!」
趙陳氏心下大喜。
一旦坐實了趙明疏毒害姐妹,太后怕會當即便厭了她。
若再氣憤些,奪了縣主的爵,日後的趙明疏便真成了她案板上的魚肉了。
思及此,趙陳氏裝出一副沉痛模樣道:「明疏,一家人就算齟齬,也不該做這般下作事,你還有何可說?」
趙明疏站在門口冷聲道:「這粥是書嫻在路上搶去的,敢問叔母,我如何能提前得知、下毒呢?」
「況且,我的餐食是叔母剛換的,我又如何提前得知今晚送的是肉粥,備上合適的毒呢?」
說著,趙明疏又逼近兩步,目光直直看向趙陳氏道:「侄女瞧著,這是有人害侄女不成,倒叫書嫻妹妹吃了虧。」
這話一出,趙陳氏的臉色當即變了變。
今兒下午,書瑤還提起趙明疏頂著張狐媚臉太不安分,難不成……
左不過是個庶女的臉,趙陳氏不願女兒粘上半點風語,便想迅速結了這事,於是小心走到趙書嫻床邊道:「你且好好養著,你夫家那邊定會準時迎你進門的。」
「至於今日這事,怕是新買的廚子放錯了,母親一會兒便將他們打殺了,算做賠你這張臉。」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趙書嫻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母親!兩個下人的賤命,如何比得上我一張臉!」
地上的玲姨娘忙湊上去補話道:「夫人,從選魚到制粥工序不算少,總不能次次都錯了!」
趙陳氏只想將此事快些翻過去,於是故作為難道:「你既知工序多,就該明白此事很難查清了。」
不想,身後的趙明疏幽幽道:「倒也不然。」
趙陳氏心頭一緊,忙出聲搪塞:「你個閨閣丫頭懂什麼查案,時辰不早……」
不等趙陳氏說完,趙明疏當即高聲壓了過去:「鱸魚若肝臟有毒,腹部必會膨大發黑,是問哪家商戶千里迢迢從江南運來如此玩意,會不掛在心上?」
「偏此時來有人買,定是化成灰也記得。」
「京城能運鱸魚的商戶不過爾爾,叔母只消查了今日的出府名冊,請幾家商戶的夥計來瞧一瞧,定能分辨買魚之人。」
趙陳氏面色陰沉,仍推諉:「府里又不是鱸魚大客,商戶怎會配合。」
聞言,趙明疏望向趙書嫻道:「不過是請夥計罷了,一人幾兩銀子,誰會不來?」
「我想著,書嫻妹妹總是比銀子重的,叔母以為呢?」
話到這裡,趙陳氏再避無可避,只得揮揮手讓下人挨家去請,心中默念此事定要與書瑤無干。
取名冊的丫頭先一步回來,趙陳氏心有忐忑地翻開名冊,不過第二頁,聽霜的名字赫然便在其中。
趙陳氏心裡咯噔一下,可左右都有人瞧著,只得秉公讓丫鬟將人全都叫到院中。
一炷香後,趙書瑤親自帶著聽霜踏入院中。
一進門,立刻先聲奪人:「堂姐既病了就該好生養著,何苦來書嫻院子胡鬧?」
趙明疏聞言輕笑一聲道:「堂妹為何以為,這病了的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