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你本就知曉粥內有毒？才想當然以為毒發的是我？」
趙明疏施施然轉身，打門口望去，一張鵝蛋臉被燭光晃得琥珀般光潔。
「我……」趙書瑤呆愣在原地。
見狀不好，趙陳氏忙出聲解圍：「你這孩子又多心，許是下頭人通傳有誤。」
趙書瑤忙扯出個假笑附和，滿臉的紅疹欲發瘮人。
唯恐趙明疏再有發現，趙陳氏逕自將聽霜打發去院中與其餘幾個丫頭站成一排。
又半個時辰後，院門口，出去尋人的丫鬟領著一隊夥計走了進來。
還不等趙陳氏下令，走在中間的夥計忽然高喊一聲：「就是她！」，而後右手指向聽霜。
「尋常人來買鱸魚都要鮮的，偏這姑娘今日傍晚來選了條又黑又脹的，小人記得格外清楚。」
話落，眾人紛紛看向聽霜。
可趙書瑤既存了害人心思，便早有說辭，聽霜只略向前一步跪地道：「夫人，奴婢今日確買了鱸魚，回來便送去了廚房，旁的便不知了。」
聞言，趙陳氏忙鬆了口氣，責怪的看向趙明疏：「鬧了這一通，說來還是廚房的過失，明疏可莫要再折騰了。」
趙明疏挑了挑眉，不緊不慢道：「既送去廚房，那是到了哪位師傅手裡？」
聽霜隨口道：「王師傅，素管幾位姑娘飯食的那位。」
趙明疏當即冷嗤一聲，順手抓起桌旁的茶盞碎在地上，厲聲呵斥：「一派胡言！」
「叔母中午換了我的飯食，青芃不知，還以為王師傅剋扣，下午就與那王師傅撕扯起來，二人雙雙進了醫館。」
「你既是傍晚才買的，如何見得上王師傅？」
聽霜一臉錯愕地抬頭，見青芃果然不在，當即慌了神。
連著喘了兩口粗氣，聽霜忙叩了個頭改口道：「是奴婢撒謊了。」
「奴婢進廚房時，等王師傅許久不見人，躲了懶，將那鱸魚放在案上便走了。」
屋內，趙書瑤原本緊攥的手鬆了松，面上卻裝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樣：「你這死丫頭，往我平日裡待你如親姐妹，你竟為了一時鬆快，害書嫻妹妹至此。」
「回去我定重重罰你！」
「堂妹先別急著回去。」趙明疏幽幽開口：「我的飯食是晚間才換的，青芃也不過出門辦差。」
「方才，不過是我信口胡謅。」
聞言，趙書瑤慌忙轉頭，卻只看見趙陳氏閉著眼一臉灰敗。
趙明疏又道：「晚飯檔口，是王師傅最忙的時候，決計不可能長久離開，聽霜兩次撒謊，定是心虛無疑。」
「叔母，你說聽霜區區一個丫頭，大費周章害我作甚？」
言外之意，這主謀另有其人。
趙陳氏鐵青著臉，卻不得不訊問道：「聽霜，據實答覆，府里說不準還能留你一命，若要硬撐，仔細你全家。」
一句話陰惻惻飄了過去，聽霜當即癱坐在地。
她全家的身契都在夫人手中，夫人的意思是……
幾息功夫，聽霜喪著臉認了命，語氣絕望道：「夫人明見，是奴婢自己的主意。」
「書瑤姑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可明疏姑娘來府不過半月，便數次欺辱書瑤姑娘，奴婢心中不平，便想了這法子。」
「想著若明疏姑娘容貌毀了，日後便會低我家姑娘一頭。」
趙陳氏心下一松，呵斥了句：「荒唐！」，轉頭又與趙明疏道：「明疏，她即是要害你，如何懲處，便由你來定吧。」
聽霜是書瑤的丫頭，她趙陳氏罰輕了是包庇、罰重了是心虛，不如將事兒拋給趙明疏。
若輕，自是書瑤占了便宜，若重，明日安和縣主手段狠辣的消息便會傳遍京城。
趙陳氏的目光染上三分熱切，趙明疏笑了笑，轉而看向床榻道：「可今日書嫻妹妹才是苦主，何不由書嫻妹妹定罰？」
看著玲姨娘哀求的目光，趙陳氏咬著牙應允。
榻上，趙書嫻正疼得翻江倒海，聞聽此言，立刻喊出聲道：「杖斃！將這賤婢活活打死！」
悽厲的喊叫傳到院中，聽霜當即軟了身子，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到底是從小跟在身邊的丫頭，趙書瑤忙護著與趙書嫻求情道：「書嫻妹妹，你畢竟只傷了臉，又怎麼能要一條命來……」
話沒說完，榻上的趙書嫻當即爬起，拉扯著趙書瑤不斷晃動：「一個下賤胚，一條命哪抵得上我一張臉！我只恨自己不能活剮了她！」
「你如此維護，此事怕與你也脫不了干係！」
趙陳氏當即臉色大變，恐再生事端，當即讓人將聽霜拽起，塞上嘴就要在院中行刑。
趙書瑤臉色慘白哀求道：「母親，聽霜是我身邊最久的大丫頭……」
她本是要毀了趙明疏那張狐媚皮的，不想竟將聽霜折了進去。
身後，趙書嫻仍在哭喊：「枉你平日與我姐妹情深，到頭來，竟唆使丫頭害我！」
聞言，趙陳氏合眼揮了揮手，家丁的板子當即重重落下。
聽霜被捂了嘴，只發出陣陣低聲嗚咽，幾十杖下去，血肉橫飛，很快便徹底沒了聲息。
死了，也就乾淨了。
趙陳氏緩緩睜開眼，淡漠開口：「拖下去吧。」
院中，三兩家丁開始沖洗血跡，趙陳氏轉身安慰玲姨娘道：「照看好書嫻，府中藥品都緊著她。」
「她未來夫家人品貴重，定不會因書嫻容貌有所苛待。」
「今日，書嫻對她嫡姐多有不敬，我念在她上了容貌的份兒上不多計較，可若有下次……」
玲姨娘坐在塌邊，右手慌忙地捂住了趙書嫻的嘴。
又交代了幾句，趙陳氏拂了拂袖子，旋即要帶著所有人離開。
趙明疏跟在最後，嘴裡嘟囔：「書嫻的丫頭剛引了顏廷序猜忌，書嫻便定下婚事，還是個不好容貌的人家，叔母這次竟當真如此好心？」
原本就強撐著的玲姨娘聞言眼淚撲簌簌地流下，第一次怨毒地看向趙陳氏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