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陳氏險些支撐不住,與這會兒剛從工部回來的趙維簡道:「老爺……這門婚事,我們幫書瑤退了吧。」
趙維簡本就是受不了同僚對他那准女婿的嘲弄,這才早早回來,這會兒停了,愈加煩躁。
「胡鬧!」
「受聘財而後退,主婚親長杖八十,你是嫌我命長了?」
「早知今日,你當初便不該早早定下婚事。」
趙陳氏心虛別過頭去,為了女兒還是壯著膽子開口:「可那到底是書瑤的一輩子。」
「其實……只要肯花錢打點出去,哪怕八十杖,也不會傷及……」
話音剛落,趙維簡頓時轉為狠厲。
啪!
趙維簡右手高高揚起,將趙陳氏扇倒在地。
「放肆!」
「夫為妻綱,陳氏,你自己誤了女兒婚事,竟逼迫丈夫毀約受杖。」
「看在你生兒育女的情分上,我饒你一次,若有下回,你便自請下堂吧!」
地上,趙陳氏滿臉淚水,耳中聞名。
一旁的趙書瑤忙跪下將趙陳氏攬入懷中,抬頭道:「父親息怒,母親只是為我著急一時失了分寸,畢竟,那顏廷序只得了個庶吉士,這等人,不堪為女兒良配。」
門口,聽了許久的趙明疏忽然幽幽道;「堂妹這是哪裡的話,當年,叔父也不過庶吉士啊……」
十幾年前科舉,趙家一門雙進士,長子榜眼,次子卻只得三甲。
官場上,趙維簡被與長兄對比了十幾載,如今那人可算死了,竟又被提起……
趙維簡咬著牙,瞪了趙明疏一眼,又低頭與趙書瑤道:「不知深淺的東西。」
「凡是年少登科的學子,哪個沒有真本事,你又並非皇親國戚,還想配何人?」
「這婚事今日我做主落定,往後休要再議。」
說罷,趙維簡又瞪了趙明疏一眼,拂袖往內院走去。
見此,趙明疏忽略趙書瑤怨毒的目光,帶著丫鬟便回了小院兒。
一邊布菜,青芃一邊疑惑道:「今日這事兒本和姑娘無關,姑娘為何要插一句?」
「如此,書瑤姑娘怕是又要找您的麻煩了。」
趙明疏拿起筷子道:「我不說,她便安分了?」
「我和她仇怨已深,沒有轉圜的餘地,不如直言,還能痛快痛快。」
青芃受教的點了點頭。
「對了。」趙明疏又道:「你一會兒走趟姜府,說是我欲拜訪外祖母,問問近日府中可方便。」
趙明疏與外族家感情不深,若姜家不用,往後她也不再自討沒趣。
「還有春風樓的罰抄,你也順道取回。」
青芃一一記下,給桂玉交代了兩句,便出了門。
今日的醬板鴨不錯,趙明疏多用了一會兒,還不等放下筷子,小院的門便忽然被推開。
一夥子人二話不說,衝進來就將桂玉按倒在地。
趙明疏下意識後退兩步,這才見趙書瑤扶著老太太慢慢悠悠走了進來。
這會兒趙書瑤臉上的淚已擦乾,委屈地與老太太道:「孫女實在沒想到,府里的廚子幾日沒支應到,堂姐竟為了口吃食使喚丫頭偷盜。」
老太太已不想管趙書瑤的事,可想到若趙明疏傳出偷盜的名聲,太后定然厭棄,這才跟了過來。
「罷了。」老太太裝作副慈悲樣:「到底是一家人,這次便只罰你禁足了事。」
「待下次常嬤嬤來,書瑤你支會一聲,便不要再來看明疏了。」
看著這祖孫二人唱戲,趙明疏冷著臉從屋內走出道:「堂妹這話著實好笑,這滿天下便只有趙家有廚子?」
「我這飯食,分明是剛在酒樓買的。」
食盒是趙明疏從門口帶過來的,趙書瑤分明瞧見了。
只是酒樓來客眾多,小二又如何能記得趙明疏?
思及此,趙書瑤又道:「可堂姐桌上的吃食,件件都在今日府里廚房的單子上,哪有這樣巧的事。」
「不如……將那酒樓的小二請來,問問他是否識得堂姐?」
這兩日,她總夢到血肉模糊的聽霜,想是在怨自己沒給她報仇。
今日,便用趙明疏害了聽霜的法子,讓她好好喝上一壺!
「好啊。」趙明疏淡淡道:「正巧,我今日在酒樓遇見了沒錢住店被趕出來的顏公子,非糾纏在著我給他付帳。」
「想來,小二對我印象頗深,就是怕……堂妹丟不起這人。」
話落,趙書瑤當即面色一白。
欠銀、聘禮、嫁妝、婆母,樁樁件件,顏廷序都叫她失望。
今日這事兒,怕也是真的。
見趙書瑤不為所動,趙明疏道:「桂玉!你走一趟。」
桂玉行了個禮便往外走,趙書瑤心頭一顫,忙將人一把拉,咬著牙哽咽開口:「堂姐既有膽對峙,書瑤自然相信。」
「想來今日,定是廚子貪了食材,怕被苛責才怪到堂姐身上。」
趙明疏冷嗤一聲:「那堂妹還是要與叔母好生說說了,好好一個趙府,馬夫、丫鬟、廚子竟然處處漏風。」
「再有。」趙明疏眉毛輕挑:「以後堂妹再有疑問,直接找我便是,祖母年紀大了,不好總被你折騰。」
趙書瑤指甲狠狠扣入掌心,身形微微顫動道:「堂姐說的是。」
「不過……既然祖母已經來了,不如堂姐便將罰抄拿出來吧,也省得在勞煩祖母。」
這幾日,趙明疏多半在外奔波,哪有時間顧這些?
雖說此事比不得偷盜,卻也夠了禁足的由頭,想來太后聽聞趙明疏如此不孝,也會也有幾分動容。
想到這裡,趙書瑤只覺脊背鬆了松,深呼出口氣看向趙明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