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賤人！」
「你跟在我身邊多年，我自認待你不薄，抬姨娘也第一個想到你……」
「不薄？！」玲姨娘梗起脖子斜眼看向趙陳氏：「你只差將我抽筋扒皮混著血喝了，何時不薄？」
事到如今，玲姨娘自知是無論如何也活不成了，乾脆抖落了個乾淨：「這些年，你逼我落過數胎不說，得寵的姨娘也料理了好幾個吧，你裝什麼……」
不等玲姨娘說完，趙陳氏一掌甩在她臉上打斷，而後慌忙看向老夫人。
眉間帶上心虛跪下道：「婆母，她是眼見自己活不成了，拖兒媳下水啊！」
此刻，老太太臉色已然鐵青。
老二可是她疼在骨子裡的孩子，自新婚第二年起，身邊的各色美人便沒斷過，可庶子一共便只活了兩個。
她還當老二天生是個多女的命，原來……
老太太氣得人都坐不穩，喘了兩口粗氣才看向玲姨娘：「你狀告夫人，可有什麼憑證？」
趙陳氏的父兄皆有官身，若要處置，非得證據確鑿。
「並無」玲姨娘忽然站起身：「妾若有，也不必走到如此地步。」
話落，玲姨娘忽然拔下頭上金簪，猛地向趙陳氏撲去。
可見玲姨娘今日慘狀，原本為她馬首是瞻的貼身丫頭頓生了旁的心思，沒撲上去，只將人往邊上拉了拉，金簪當即刺入趙陳氏手臂。
「啊！」
趙陳氏悽厲慘叫一聲，兩側的侍從可算反應過來，向玲姨娘圍了過去。
玲姨娘只望了望隔壁院落，慘笑著將金簪拔出，而後逕自扎入自己頸間，睜著眼斷了氣，話落在地。
老太太裝出一副慈悲模樣側過頭，趙陳氏的丫鬟忙趁機道：「老夫人，奴婢先扶夫人回去歇息了。」
「嗯。」老太太淡淡應聲：「這段時間，你悉心照顧書要吧。」
「至於府里的事兒，我會給老二納個懂帳的妾先管著。」
停住抬起的右腿，趙陳氏回身懇切道：「婆母是信了那賤人的攀誣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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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站起身，邊向外走邊道：「並未，只是你剋扣明疏、抬舉歹人抵賴不得，還是好好反省一段時間吧。」
「明疏丫頭，你也早些歇了。」
有老太太發話，眾人紛紛離去，趙明疏在院內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轉頭與青芃道：「將東廂簡單收拾下，再拿套新被褥，往後，我便住東廂。」
左不過就搬出前這些時日，湊合一下便是。
今日折騰得太晚，三人簡單收拾一番便早早上了榻。
只是玲姨娘剛走，隔壁來那兩位姑娘哭了一整夜，又是鬧得趙明疏整夜不得安眠，早早便頂著滿眼烏青起身。
用早飯時，隔壁仍哀戚不止。
趙明疏原不急的，照這麼一鬧，當日便從角門出府，悄悄去了牙房。
這房牙不大，當中一張長桌，牙人坐在正中，聽見聲響抬頭，見是女子，又將頭低了下去。
趙明疏也不惱，只道：「我欲買間小院自住。」
牙人瞥了素淨的主僕二人一眼，不信二人有買房的能耐，又不好趕客，只敷衍道：「一進的院子我這兒沒有，新掛了兩套二進的，姑娘可要看看？」
趙明疏掃了眼長桌，瞥見本剛翻開的冊子，指著道：「這不還有座小三進的院兒？」
話音剛落，原本還敷衍的牙人當即輕哼一聲，翻了個白眼刺道：「姑娘，三進的院子非官員住不得，您自己逾制不要命，別拉上小的。」
這話一出，實在忍無可忍的青芃上前一步：「放肆，我家姑娘是安和縣主，哪裡由得你揶揄？」
縣主？
那牙人終於捨得抬頭，瞧著趙明疏雖身上珠玉不多，卻有幾分氣度。
天子腳下，落魄宗親也有些個，眼前這位大約正是。
想到這裡，那牙人的態度驟變，堆著張笑臉道：「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了。」
「只是這間三進的院東家特意囑咐要留給莊富戶，您還是看看另外兩間吧。」
趙明疏蹙著眉頭道：「我瞧這院子極好，好是價高？我願多出些銀子。」
聞言，那牙人一臉為難。
欲言又止許久，終於答覆：「我便和您透個底。」
「那院子，原是戶部郎中早些年的，內里破敗，不值什麼銀子。」
「只是……莊富戶有事求了上去，戶部郎中不好直接收銀，便想了這麼個法子，用高價來……」
行賄。
說著，那牙人又拿來兩張單子道：「這兩處二進院都不錯，您自住最好。」
趙明疏自認眼下沒管這事兒的能耐，只從牙人手中接過單子。
杏眼一瞥，眼眶瞬間濡濕。
左手這院子，便是她前世買給顏廷序用來大婚的。
剛成親時，這院子在顏家母子眼中千好萬好，可後來，顏廷序的官越做越高，出入府邸越發華美，便對這院子百般嫌棄。
那顏金氏更是為了讓她拿出銀子購置新院，對她百般磋磨折辱，以府中無房可住為由，裁撤不少丫鬟，要她親自洗衣、做飯，連她病了也不肯讓歇。
後來她實在熬不住，置了新宅，才勉強能喘口氣。
「姑娘，姑娘？」
桂玉清脆的聲音將趙明疏拉了出來，趙明疏果斷選了右邊那張道：「便去看看這院子吧。」
見趙明疏爽快，那牙人忙恭維：「姑娘好眼光，這院子在磚塔胡同那邊，鄰里多是些小官、文人，最是清淨。」
說著，恭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明疏微微頷首，帶著兩個丫頭先出了門。
幾人一路往西走去，這牙人自賣自誇許久，終於到了地方。
小院青磚碧瓦，倒是看著比鄰里新上些。
「你莫不是尋了探子盯著我？竟又追來了。」
趙明疏循聲回頭看去，只見顏廷序已然沒了前兩日的頹態，脊背挺直，青衫挺括，恍惚又有了幾分前世模樣。
只是臉上的嫌惡仍不減。
「可如今，你再想用為我付帳來做討好已來不及了。」
「今日的宅院，我自行付帳。」
趙明疏無奈的剜了一眼刺道：「怎麼？顏公子又找到願為你大婚前花嫁妝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