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廷序一噎,旋即快速反應道:「自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般,用些銀子便要挾恩圖報,以婚事要挾。」
「我自有前程,有人看中我未來出借。」
趙明疏懶得與此人拉扯,正欲抬腿邁入院內,巷口,顏金氏便嘰嘰喳喳沖了進來。
「拒她作甚?」
「這小娼……丫頭叫人打了我,合該給我賠罪,資我們買房的銀子本是應該。」
顏金氏又與顏廷序低語:「我兒糊塗。」
「姜家姑娘給的銀子堪堪夠了房款,買下之後,怕是要過苦日子。」
說著,顏金氏又理直氣壯地看向趙明疏。
廷序都與她說了。
今世,是這小賤人不滿她兒未將其娶做正妻,存心報復,在廷序的老師、太后面前搬弄是非,這才讓她兒只得了庶吉士的位置。
否則,如前世一般有朝廷分房,他們哪還用自己買?
只是今日廷序心緒不佳嗎,她不好直說罷了。
聽著顏金氏的話,顏廷序面上也猶豫起來。
前世,有趙明疏置辦,他打授官之日起過的便是僕從環繞、寶馬香車的日子。
這些日子,他留宿酒樓雖不用灑掃,但也要自行洗衣,夜裡更無人守夜掖被,實在辛苦得緊。
於是顏廷序抖了抖衣袖道:「既有母親開口,我便勉強承了你的情。」
說著,顏金氏忙拉扯著帶他們來看旁邊那院子的牙人往趙明疏面前去。
趙明疏氣得啞然失笑:「你們母子是哪個戲班子出來的?」
「我何時說要給你付帳?你們倒好,一唱一和,便將我的銀子花出去了。」
話落,顏金氏當即入炮仗般炸了道:「天底下哪有白打人的道理?」
「這是你該賠的!」
趙明疏眉毛輕挑,正對上顏金氏目光道:「你被罰杖刑,是因你當街污毀咒罵他人,衙門公斷。」
「若要訛詐,我們便再去官府論一論!」
一聽官府二字,顏金氏還沒好全的皮肉又隱隱作痛,眉毛跳了跳,強橫張口:「你莫要以官府嚇我。」
「上次你能成事,還不是那瞎眼的蕭將軍幫你。」
「若非那蕭弋仗勢壓人,你個小丫頭哪能讓官老爺聽命!」
滿京上下,只一位蕭弋將軍。
那是數次征西得勝的大將,是天子太后的近臣。
顏金氏這話一出,兩位牙人皆變了臉色。
不等趙明疏說話,帶顏廷序來的那位站了出來道:「你們也不必逼這姑娘付帳了,這房子,我不賣你們了。」
聞言,顏金氏的眉毛因怒氣緊皺在一起,指著那牙人的鼻子道:「你這豎子,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莫不是也被那丫頭勾了魂?」
那牙人冷哼一聲:「這房子的原主與右鄰是親兄弟,找我的時候便囑咐,價錢低些也無妨,定要給阿兄找個好相與的鄰居。」
「就你們這點銀子,原就只夠房款的半數,我原以為你兒子是庶吉士,修養差不得,這才願帶你們來瞧瞧,誰成想竟是個潑……」
「你竟敢罵我!」顏金氏當即出聲打斷。
她是宰相的親娘!
多少年來,什麼人到了她面前都得阿諛奉承,一個小小的牙人,要反了天不成?
「母親!」顏廷序輕輕拉住顏金氏的手臂,他近日風評本就不佳,實在經不起折騰了。
隨後與那牙人行了個禮後:「還請帶我們去瞧瞧別處的房子,那邊豐盛胡同的也行。」
不想,這話一出,那牙人又是一聲冷笑:「也行?」
「豐盛胡同的房子,是京城最好的二進院了,你那銀子,連三分之一都不足了!」
話落,顏廷序下意識地看了眼趙明疏。
前世,趙明疏買的院子便是豐盛胡同的,還總與他說不貴。
那時,他只當趙明疏捨不得錢財,方買了個便宜院子,心中沒少埋怨。
原是最貴的嗎……
看著顏廷序柔和下來的神情,趙明疏只覺撞了鬼,忙於一旁自己的牙人道:「且帶我進去瞧瞧吧,再在這裡呆下去,怕又有勞什子人要花我的銀子。」
牙人輕笑一聲,忙將趙明疏請了進去。
院外,顏金氏還叫罵了兩句,趙明疏只當沒聽見,細細觀察起這院子來。
往內走過垂花門,內院四方,當中一顆石榴樹,屋舍也間間工整。
雖比前世的小了些,但沒了惱人的婆母和夫婿,倒也夠住。
一轉頭,青芃和桂玉兩個丫頭已經飛了出去,說著這裡放個什麼、那裡加個什麼。
買房到底是大事,趙明疏又里里外外仔細看了一個時辰,方決定買下這間屋舍。
見此,那牙人忙叫趙明疏在院中等候片刻,自己則忙不迭地去叫賣家。
不多時,兩方對坐,查驗房契、議價、立契、往官府投稅、交割,一氣兒跑完所有流程,當日傍晚,鑰匙便到了趙明疏手上。
兩把鑰匙此刻在趙明疏手中沉甸甸的,今世,她的小院兒再與旁人沒瓜葛了!
咕嚕~
趙明疏循聲看去,一日沒吃多少東西的桂玉當即低下了頭。
另外兩人笑作一團,臊了桂玉兩句,便去坊市買了一堆糕點送她。
桂玉拿在手裡只覺得樣樣新奇,怎麼也看不夠。
三人相攜回了趙府,想著明日還要去拜訪外祖,便早早用了晚飯上床歇息。
今夜隔壁的兩人沒再鬧騰,趙明疏難得睡了個安穩覺。
翌日,因是遞了帖子的拜見,趙明疏不好自行前往,便找上了臨時管事的老太太,想套輛馬車。
老太太碾了碾手上的佛珠道:「你外祖母的生辰,你自該去熱鬧熱鬧。」
「不過你一人前往,祖母也不放心,便帶上一道,姐妹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趙書雅是玲姨娘誕下的二姑娘,是府里唯二適合婚嫁的庶女。
書嫻如今滿臉是疤,以後只能嫁個平頭百姓,老太太便想讓書雅出去多見見人。
若做了官宦人家的正頭娘子,趙維簡便多個姻親,往來也是助力。
不過多帶個人,趙明疏未戳破老太太的心思,點頭應下,旋即跟著孫嬤嬤去了門口。
一抬眼,就見一水藍色衣衫的姑娘正怯生生地站著,見趙明疏出來,忙道了聲堂姐。
趙明疏敷衍應和,先一步上了馬車。
不多時,趙書雅也跟了上來,卻只坐在門口,像是被誰欺負了似的。
馬車一路向更繁華處駛去,半個時辰後,安安穩穩地停在了姜家門口。
趙明疏在青芃的攙扶下下了車,剛將禮物遞給門房,身側一個小丫頭餘光掃了趙明疏一眼,眼睛當即亮了亮,旋即放下手中活計,急沖沖往內院深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