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趙家那位表小姐來了。」那丫鬟疾步跑到姜知予房內,低聲稟告。
姜知予蹙著眉頭道:「我瞧她與顏公子不一般,今兒多讓丫鬟們留意著,將二人隔開。」
丫鬟忙應了聲是,卻不解道:「姑娘到底是姜家獨女,就算老爺官職不高,可還有老太爺的底蘊在,略低些的京官也嫁得,何苦要您拿體己貼補那幾個庶吉士。」
況且,自己尋親,聽著也不光彩。
姜知予只嘆了口氣,並未應答。
丫鬟的話她何嘗不明白,可她也是近兩月才知,她並非姜家親女。
她生母趁著姜家夫人生產,換了孩子,如今她親弟到了娶親年歲,親娘便時常以身世為挾,從她這兒搜颳走不少銀錢。
她見過那姑娘,與姜夫人九分像,只要生母將人帶來,身世必定剖白。
她總不能一輩子被人要挾,真相大白時,不知姜家會如何待她。
若留在京城,難免為人指摘,她便想選個庶吉士,她只需再敷衍生母三年,而後隨夫外地就任,少說九年歸不得京,消息難通。
屆時,姜家天大的怨恨也淡了,她親子又是亭亭少年,夫家即便想苛責,也有所顧忌。
眼下她已資助數人,也不知會否有人對她動了心思。
尤其……是那位顏公子,容貌俊秀,又聽說作詩不利被陛下厭棄,定是要外放做官的!
今日是她祖母壽辰,她勸了母親廣邀今科學子,這會兒正好出去看看。
出了閨房,姜知予一路往園子走去,正撞上剛入府與舅母閒話的趙明疏。
舅母原見了趙明疏是很熱絡的,可聽丫鬟說趙明疏送了百兩現銀、一副字畫,臉色當即落了下來。
趙明疏他娘是在她進府後才出嫁的,那老虔婆將自己全數的嫁妝都送回姜婉珍,如今趙明疏怎麼就出這點?
聽人說還得了縣主,怎如此小家子氣?
趙明疏只當看不出姜夫人臉色,躬身行禮道:「舅母,不知祖母如今在何處,明疏想請個安。」
姜夫人輕嗤一聲道:「雖說是外祖母,但明疏連她臥床多年都不知,是否太不孝了些?」
趙明疏立刻紅了眼眶,裝出一副委屈模樣道:「母親遠嫁多年,往姜府遞信不下百封,卻未得一封回信,也不知是姜府沒收到,還是……」
她幼時聽母親說了,姜府上下,只她外祖母一人疼惜母親,可她母親當年執意遠嫁江南,上了外祖母的心,這才沒得回信。
如今看來,其中怕是另有蹊蹺。
姜夫人臉色沉了沉道:「明疏莫不是記錯了,府中並未收到過小姑的來信。」
趙明疏不慌不忙:「往來寄遞,驛站都有錄冊,舅母不信,可與我一道去瞧瞧。」
爭執間,往來的賓客全看了過來,姜夫人憤憤地咬了咬牙,只得轉圜道:「那許是門房弄錯了。」
「你外祖父桃李天下,便是故去,每年也有無數信件遞到姜府,許是小姑的信件摻雜其中,被一道給你外祖父燒去了。」
死無對證,趙明疏追無可追,於是又道:「既不是我不孝的過失,舅母可能帶我去瞧外祖母了?」
姜夫人嘆了口氣,堆著笑臉道:「你這孩子,都說了你外祖母病重,不便見人。」
不過就是見一面,姜夫人百般阻攔,倒讓趙明疏覺得她心虛,那今日這人,她便非見不可!
趙明疏對上姜夫人視線,笑意不達眼底:「也未必非得近前,遠遠瞧上一眼就好。」
對面,姜知予從人群里走出道:「可今日祖母若見了表姐,又如何拒旁人?」
「便是遠遠瞧著,也要開門,如今祖母可受不得風。」
話落,趙明疏張嘴要辯,姜知予又頂了過來:「表姐今日如此執著,莫不是以為,我母親苛待了祖母?」
姜夫人滿意地看著自家女兒,面上一副失落模樣:「婆母多年臥床,整日的擦洗、餵食,我都親力親為,多年不曾懈怠,不想要被如此揣度。」
今日來客的夫人不少,大都明白照顧親長的難處,紛紛議論起來。
「姜家老夫人我前兩月遠瞧過一眼,手淨面紅,一看就是精心伺候的。」
「久病床前無孝子,姜夫人如今,當稱純孝。」
「她一個半日孝沒盡過的外孫,有何資格指摘?」
聽眾人如此編排,青芃氣得衝出去便要吵,卻被趙明疏一把拉住。
只見趙明疏擰了帕子,低低啜泣兩聲道:「表妹為何如此想我?」
「我要見祖母,不過是完成母親遺願罷了!」
「若這話是舅母病床前拉著你手說的,表妹難道會不聽從?」
姜夫人臉色一沉,心中怒罵:死丫頭!竟敢咒她去死!
不等姜知予回答,趙明疏又道:「我不過想今日之後,在母親的排位前,說一說祖母如今頭髮是否花白、身量可輕了……」
趙明疏邊說邊哭,絮絮叨叨,端是一片愛母之心,就叫賓客動容。
眼瞧著眾人話鋒又變,姜夫人頭上急出一層汗,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敵得上遺願的藉口。
此時,趙明疏舅父姜佑終於從人群出來道:「既如此,就讓明疏丫頭去瞧瞧。」
趙明疏擦了擦眼淚,躬身行禮,由個丫鬟引著,往將老夫人房裡去。
身後,姜夫人忙拉著姜佑小話:「你瘋了,你母親可是……」
姜佑不以為意:「先前也有人去看過她,不也什麼都沒瞧出來?」
「明疏不過是個姑娘家,又能起什麼風浪。」
「我可打聽了,這趙明疏婚事未定,你若有心不如多籌謀一番。」
從前,姜府風光,仰仗的都是姜老爺子,自姜老爺子故去,賞賜、節禮都少了不止半點,府內多年赤字。
再如此下去,姜府撐不了兩年,可若能以趙明疏的嫁妝貼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