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彎彎繞繞,帶著趙明疏走入姜府內最大的院落。
有三兩賓客跟著,見此,忙稱讚姜佑夫婦至純至善。
見那丫鬟來,守門的嬤嬤忙將房門推開。
趙明疏剛要邁入,那丫鬟就攔在近前:「表姑娘,就在這兒望一望吧,莫帶著寒氣近老太太身。」
趙明疏不得不頷首應允,先對著床榻叩了個頭,再起身向內望去。
只見,姜老夫人靜靜躺在床上,面色紅潤、室內馨香,便是康健的老婦人都未必有如此面色。
難不成當真是她想多了?
幾息之後,門口的丫鬟忙催著趙明疏離開,她要關門,卻忽而聽見書雅趴在她耳邊道:「堂姐,老夫人的臉色未免太勻稱了些。」
「您再看鏡台,怎麼擺了盒胭脂?」
趙明疏瞳孔倏地放大,定了定神,又瞥了青芃一眼。
下一瞬,原本要往外走的趙明疏忽而轉了方向往屋裡沖,門口的丫鬟當即要去拉扯,卻被青芃和趙書雅生生撲住。
「趙明疏!」姜夫人隔的遠遠地呼喊:「擅長老太太內室,你瘋了不成?」
她只當沒聽見,腿快幾步跑到姜老夫人身邊,右手在老夫人面頰輕輕一蹭,手上當即沾了薄薄一層紅粉。
旋即轉身將手展示給門外眾人。
「舅母,外祖母這臉色,竟紅潤到了沾手的地步。」
姜夫人臉色一白,辯稱道:「那大約是府中下人未免主子憂心做的。」
「雖然不妥,但不過小事,我日後懲治便是。」
「內圍是我府中自己的事,就不勞明疏費心了。」
「來人啊,將表姑娘請出來。」
趙明疏不顧衝上來的丫鬟,逕自掀開姜老夫人的鋪蓋。
只見,姜老夫人身上雖然穿得齊整,但身下已然濡濕,這會兒被子掀開,也隱隱透出些腥臭來。
氣味絲絲飄出來,混在滿五花香中格外怪異,惹得門口眾人紛紛掩住口鼻,看向姜夫人的眼神也滿是嘲弄、鄙夷。
褥瘡駭人到如此地步,不知是多少年歲的磋磨,趙明疏眼眶紅了紅。
兩名丫鬟還要拉扯,趙明疏卻直接看向姜夫人:「舅母不是日日親力親為?外祖母為何會這般模樣。」
姜夫人心虛辯解:「府中偶有事忙的時候,一兩日沒顧上也屬正常。」
這裡是姜家,趙明疏若直接扯破,只怕姜佑夫婦狗急跳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故此,趙明疏先遞了個台階:「那想是祖母身子太差,一兩日便是輕症,再往後無論照顧得多麼精心都養不回來了?」
聞言,姜夫人連連點頭,連著讓兩名丫鬟撒了手,讓趙明疏趕緊出來。
不想趙明疏又道:「既如此,也不是舅母的過失,可外祖母的病總不該拖著。」
「青芃,取我的牌子,帶上枚青玉佩,立馬往宮裡遞帖子,說我孝心一片,奏請為外祖母請個太醫來。」
話落,青芃當即怔在原地。
請太醫是該拿牌子、遞帖子,可這青玉佩……
當是主子讓她去尋蕭將軍!
蕭將軍可出入宮禁,定能將話早早帶進去。
想通這一層,青芃當即匆匆離去。
姜夫人剛要下令去攔,有看戲的夫人忙拍了拍她肩膀道:「姜夫人好福氣,有太醫來看過,老夫人定會早早好起來。」
姜夫人扯著皮肉笑了笑道:「自古以來治褥瘡就那麼點法子,府里能用的都用了,快把那丫頭叫回來,明疏怎可仗著太后寵信幾日便如此勞駕太醫?」
趙明疏無辜地眨了眨眼道:「可舅母不是說,只疏忽了兩日外祖母就如此了嗎?」
「想是有其他診不出的慢病,我既得太后賜爵,總該蔭蔽家人。」
「若叔母有一日如此,明疏也會得。」
姜夫人氣得幾欲嘔血,還是姜知予低聲安慰道:「母親放心,從遞摺子到太醫來,總得兩三日功夫,屆時祖母的毒早就排乾淨了,便是太醫也查不出。」
這話一出,姜夫人只覺得身上鬆了松,一副欣慰模樣:「明疏有心了,今日舅母事忙,你既如此心疼你外祖母,不如親自留下侍奉,也算為我分擔。」
姜夫人目光隱隱帶了兩分興奮。
褥瘡腥臭,趙明疏嫌她侍奉得不佳,便該讓她也嘗嘗那是什麼滋味。
趙明疏行禮道了聲是,姜夫人輕哼一聲,隨後讓人從外將房門緊緊關上。
「桂玉,來幫我。」
話落,一旁的桂玉忙走到床前,與趙明疏合力為姜老夫人翻了個身。
見趙明疏手放入銅盆里擰帕子,桂玉忙要上前幫忙,卻聽趙明疏道:「不必,左右只今日一遭,我親自來,就當替母親盡孝。」
趙明疏親手退下姜老夫人的衣衫,只見身上的腐肉極厚,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處下手,只盼著太醫來得快點!再快點!
一寸一寸尋著好肉擦去,趙明疏做得極慢,這邊剛料理乾淨為姜老夫人穿上衣服,院外便吵了起來。
「蕭將軍?」姜佑又驚又喜地迎了上去:「您也是因我父親的緣故來賀我母親誕辰的?在下有失遠迎。」
一個京城小官,能讓征西將軍上門,姜佑只覺得腰杆都直了些。
不想,一個太醫從蕭弋身後閃了出來。
蕭弋端著姿態道:「太后娘娘得知安和縣主孝心,著本將親自帶太醫走一趟姜府,以示天家恩德。」
話落,姜夫人差點支撐不住跌座在地。
不是要兩三日嗎?怎麼會……
似是看出眾人心思,蕭弋逕自解釋:「本將於宮門口遇見青芃姑娘,左右都要入宮,就順便幫姑娘往太后跟前帶了話。」
實則,是青芃直接去了將軍府,他特意入地宮。
太后得知此事,還拿趙明疏取笑了他一會兒,否則還能早到一些。
蕭弋愣著臉道:「姜夫人,帶路吧。」
姜夫人撐在姜知予身上,牽強的笑了笑,步履沉重將蕭弋往老太太院裡領。
此時再一開門,滿屋的腥臭直撲眾人,不少姑娘直接乾嘔起來。
太醫忍著大罵這家人狼心狗肺的心,去內室為老婦人診治。
趙明疏忙退到一邊,就見太醫翻了翻老夫人眼皮,又搭上了脈。
許久,那太醫終於一臉凝重地開口:「老夫人脈象往來艱澀細弱、兼弦,不是尋常病症,倒像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