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只跪在那裡,便活脫脫年輕時的姜夫人,後又滴血驗親,確認是姜家血脈無疑。
「我可憐的女兒啊!」
姜夫人上前抱住那姑娘,嘴裡喊得淒淒切切,到底卻沒多少眼淚。
動作間無意將那姑娘的衣袖帶了上去,只見瘦削的小臂上,遍布大大小小的血痕、淤青。
眾人見此紛紛咒罵那換子丫鬟,話里儘是要千刀萬剮這人。
聞言,那丫鬟脖子當即梗起道:「不!不是的!」
「是這小賤人行事放蕩,若我不下重手,她哪裡能守身到出嫁!」
「不過個浪蕩丫頭,我換了她,反是幫姜家受了家風清白。」
一旁,姜佑神情更加激動,雙目赤紅,當場抽出一旁士兵腰間配件,高呵一聲「敢辱我親女,我殺了你!」便向那丫鬟衝去。
「不可!」趙明疏慌忙出聲。
蕭弋聽了,略動了兩步調整身位,信手奪下看客手中的茶盞,用力甩出,正中姜佑持刀的右手。
茶盞當即碎裂,滾燙的茶水燙得姜佑慘叫一聲,右手痙攣,「噹啷」一聲,配劍便掉在地上。
見此,蕭弋忍下與侍衛吹噓一番的衝動,端著架子轉身對趙明疏笑了笑。
趙明疏微微頷首,一副擔憂模樣上前道:「還好蕭將軍手快,否則舅舅便要因私殺奴僕被刑責了。」
姜佑斜了一眼趙明疏,恨不得將她抽筋扒皮。
歷朝歷代,下人就算犯了殺頭大罪也該報官府處理,雖說世族常有杖殺奴婢的,但也都暗中處置,再尋個由頭遮掩。
順天府今日就要拿人,私下料理不成,便只能裝作一時為維護女兒名聲情急動手。
如此,罰則一輕再輕,也不過交些罰金再少受兩杖刑,眾人還會宣揚他的好名聲。
死無對證,老太太的事兒,盡數推給這人就是。
可如今,他只能咬著牙道:「那在下就多謝蕭將軍了。」
蕭弋憋笑憋的嘴角抽筋,只得深深鞠躬,用袖子遮掩道:「姜大人客氣。」
身後,趙明疏將身著嫁衣的姑娘拉起,又看向姜佑:「此人毒害外祖母、偷換表妹,官府自會公斷,將結果昭告,如此方能還表妹一個清白不是?」
事已至此,姜佑只得笑著應承,又聽趙明疏開口:「這驟然多出一個表妹,府中人口怕是不夠,正巧明疏手下有個伺候過族中長輩褥瘡的老嬤嬤,不如給外祖母送來。」
這話一出,姜夫人臉色當即沉下。
若趙明疏派了人來盯著,她日後還如何能處理了這老虔婆?
當即紅著眼出言反駁:「明疏這是不信舅母了?莫不還要說今日毒殺是我所為?」
姜佑也幫腔:「明疏,這是我府里的家務事,你怕是管不得。」
趙明疏裝出一副柔弱摸樣,扯著帕子抽噎著道:「明疏哪敢有這意思。」
「只是舅母仁懦人盡皆知,這惡僕之事恐怕斷絕不了。」
「再者說,記了母親多年小心的信件石沉大海,明疏是個表姑娘不好日日過府,就想著留下個丫鬟,替母親儘儘多年孝心。」
說著,又淚汪汪看向姜佑:「舅舅,你不心疼母親嗎?」
心疼?
他是府內唯一的男丁,不論嫡庶,所謂姐妹都該為她鋪路,偏他母親拎不清,將從外祖家帶來的嫁妝全給了姜婉珍。
她那夫君活著的時候還有用些,同僚看在趙按察使的面子上,還肯給他些照顧。
如今人死了,大筆的銀錢成了趙明疏的嫁妝,若嫁了人就徹底成了別人家的錢財,要他如何心疼?
可如今眾人看著,他也只得「嗯」了一聲,卻仍不鬆口:「舅舅尋個丫頭三日去趙家給你通秉一下就是,你不必讓人來。」
趙明疏又道:「可有經驗的丫頭不多,舅舅府里可有?正好現場讓林太醫瞧瞧手藝。」
有林太醫在,姜佑不敢胡言,只得直說:「不曾有。」
趙明疏頷首道:「那明疏改日將人送來吧。」
「那丫鬟能讓外祖母少些病痛,想來舅舅也不會阻攔。」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辯無可辯,此時再拒,怕是要被議論不孝,只得咬牙答應。
見情勢再無爭議,順天府的人帶著那丫鬟便離開了姜府,眾人見沒了熱鬧,剛要散去,卻忽然見有丫鬟急忙忙跑來。
「不好了!顏公子落水了!」
聞言,蕭弋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這麼久才被發現?莫不是已經溺死了?
想想還覺得心中莫名暢快起來。
只可惜,眾人跟著那丫鬟匆匆趕去,就見顏廷序此刻還穿著氣兒站在岸邊。
不遠處,姜知予這會兒也渾身濕透,幫著雙臂瑟瑟發抖。
見此,今日受了太多刺激的姜夫人差點昏了過去。
這是什麼鬼熱鬧!
她還想著留著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養女嫁得高些,如今濕著身子被如此多人瞧去,怕是做正妻都難了。
偏顏廷序還渾然不覺,拱手向姜知予恭敬道:「多謝姜姑娘救命之恩。」
姜夫人眼珠一翻,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她被外男沾了身,如此,姜知予便非顏廷序不可了!
好歹顏廷序是個庶吉士,姜夫人強撐著振作起來,先讓人給姜知予披上衣服,又與顏廷序道:「顏公子,知予一個姑娘家,拋了名節捨身下水搭救你,以後婚嫁恐怕不易,公子既然念著救命恩情,不如便與知予定下親事如何?」
顏廷序神色一滯,下意識抬頭看了眼趙明疏。
見此,姜夫人心下一沉,轉頭向趙明疏問:「這是何意?莫不是明疏與顏公子私下有往來?」
「你母親去得早,沒人管束,出格些也是常事。」
「哪便如此,為了你知予表妹的名聲,你也該放一放。」
誰讓這趙明疏多管閒事,知予既失了清白,便用趙明疏用自己的名聲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