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買一個略通醫禮的丫頭就是。」
「左右我現在病著,將人送去醫館學一學,那丫頭什麼時候會了,我什麼時候再病好將人送去就是。」
青芃恍然地點了點,笑鬧著道:「那奴婢這便去尋,定讓姑娘的『病』好得早些。」
趙明疏卻忙出聲將人叫住:「不急,既然要買人,那就一次買個妥當。」
眼下她手裡沒人,需得要粗使丫頭兩個、婆子一個、門房一人……
趙明疏拿出宣紙列了單子,看了一會兒,又揉成一團廢紙。
又抬頭與青芃道:「你去坊市買些瓜果糕點,帶去元府角門尋李三娘,請她幫著看看人。」
她前世執掌中饋多年,一方小院的下人規制她自然清楚。
只是人都是走動起來的,今日她麻煩一遭李三娘,李三娘有事才肯來牢煩她。
幾番人情下來,便算熟識,待她好了去請元先生收蕭弋為徒,也能美言兩句。
青芃只當自家小姐是列不明白單子,領命便出門去尋李三娘。
李三娘做事妥帖,得了趙明疏的禮便事事盡心,帶著青芃跑了兩日才將人配齊,一部分先帶回趙府侍候,一部分送去了小院灑掃。
除了趙明疏原定的,青芃還帶回一名武婢,說是這等丫頭難尋,李三娘和四家婆子吵了一下午才將人拿下。
「您不知,前院已經鬧起來了!」青芃神情越發激動道。
姜家本就官位不顯,姜知予失了名聲,顏廷序又不肯鬆口,姜家以為是趙家以顏廷序前程為脅,便日日來煩趙陳氏。
可如今趙書瑤也失了清白,哪怕沒有傳言,趙維簡也下了死令必須早早將人嫁出去,免得帶壞了家中小子們的風骨。
於是兩家都不讓寸步,可到底是趙書瑤已經跟顏廷序定了親,一連幾日,姜家便只能日日來鬧。
姜夫人、姜知予輪番來哭,被常嬤嬤聽了去,轉頭便傳到太后耳中。
到底還是看在姜婉珍的臉面上,給了兩家個口諭。
趙書瑤婚姻有禮在先,不可逼廢,姜知予即便失了名聲,也只得做平妻。
可平妻到底是個民間說法,雖族裡認、上族譜、有排位,但若真論起禮法來,也不過是個妾。
可如今,姜知予不想做姑子、嫁白身,便只得扯著這臉面,認下平妻。
下聘那日,青芃特意帶人去瞧熱鬧,回來與趙明疏道:「聘禮要成雙,又不能越了元妻的份兒,那兩下子東西抬去時,奴婢瞧姜夫人臉都綠了。」
趙明疏掩面笑了笑,剛想問問那醫館的丫頭如何了,便有粗使丫鬟敲了敲門道:「姑娘,門房來了,說是領了位太醫來。」
聞言,趙明疏立刻收斂,捂著腦袋又開始裝病。
青芃揮揮手讓人將太醫請進來。
林太醫拎了個大藥箱進了屋,隔著張帕子圍趙明疏搭脈,卻不用心,反是低聲與趙明疏道:「縣主,姜家的事,怕是查不清了。」
「那丫鬟雖然冤枉,可也半點沒有證據,刑部的人只得順著毒藥去查,最後也只是姜夫人院內灑掃丫頭的頭上。」
「那丫頭嘴硬得緊,受了不少刑,卻沒攀扯姜夫人一句。」
壽辰那日,人人都瞧得出姜夫人言語無常、形跡可疑,可騙沒有證據,刑部也無可奈何。
見趙明疏眉眼低垂、心緒不佳,林太醫又拎起藥箱,一打開,裡面裝的儘是鮮香菜餚。
趙明疏愣在床上,又聽林太醫道:「這是蕭將軍特意交代臣的,說是給縣主解病中煩悶。」
到底是外男,林太醫不變久留,將菜餚放下,便出了院子,跟著門房離開。
青芃為趙明疏尋了副碗筷:「蕭將軍也怪,哪有探病送菜的。」
趙明疏起身下床,輕飄飄道:「這滿桌飯食都不是病中該吃的,他這是發現我裝病了。」
他今日讓林太醫送來這些,莫不是太后敲打她?
正思量著,一旁的青芃卻喜上眉梢道:「那將軍還真是對姑娘上心,連姑娘屋裡不敢烹飪重口之物都想到了。」
「這幾次三番下來,倒是讓奴婢覺得,將軍對姑娘有幾分心意。」
壽宴那日,她奉命去尋蕭將軍,原是沒抱什麼希望的。
誰想那門房一見是趙明疏的腰牌,火燒屁股般地跑去尋了蕭弋,蕭弋更是急得連冠都是在馬車上束的。
瞧著青芃細小,趙明疏難得惱了道:「青芃,這話若傳出去,你家姑娘我該如何做人?」
話落,青芃的笑僵在臉上,忙跪下請罪。
趙明疏並未責怪,只是命她日後注意些,便揮退了下人,獨自用完了晚飯。
這幾日,未免被人瞧出異樣,小廚房飄出來的煙都沒有半點滋味,這一頓,倒是吃進了趙明疏心窩裡。
等躺回榻上,便又想起了青芃的話。
蕭弋待她,倒當真有幾分不尋常,可說不準也只是為了太后的緣故。
經過前世一遭,她不該再自作多情。
心中是這樣想不假,可閉上了眼,腦中又滿是蕭弋,糾結困惑、輾轉難免。
忽而,屋內忽然傳出窗扇撐起的聲音。
想著春日寒涼,趙明疏閉著眼隨口道:「青芃,夜裡莫要開窗。」
話里,屋裡的聲音忽然斷絕,趙明疏方覺不對,一睜眼,只見一黑衣男子此刻剛從後窗翻了進來。
二人皆是一愣,而後那人猛地衝出便要捂趙明疏的嘴,趙明疏忙呵出一句:「晚菱!」
正好今日守夜的武婢聞聲而動,推開門便是一腳。
那人沒有防備,側腹受擊,當即偏了方向,摔在桌上,一桌子茶盞、擺件盡數揮落,脆生生砸在地上,將滿院人都叫了起來。
見此,那人不敢再多糾纏,翻窗欲走,卻被晚菱一肘擊在後心,又拎著領口拽了回來。
來人身量不高、身形瘦削,明顯不敵晚菱,趙明疏便也不在驚慌,溜著邊從屋裡走了出去。
幾個著急表現的粗使丫頭與她打了聲招呼,便衝進屋內,很快便通晚菱一起將那賊人拿下。
院中,青芃回身與趙明疏道:「姑娘別慌,奴婢這就去請老夫人做主。」
趙明疏看了看地上那人身形,心中有數,上前拉住青芃道:「不,你先為我梳妝。」
「他們自己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