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眉塗腮，畫鬢挽髻，趙明疏一掃幾日病容，剛帶著青芃回了嚴重，便有淅瀝瀝腳步聲由遠及近。
「明疏姑娘！」
外頭高喊一聲，也不顧裡面應沒應，由著小廝兩腳，便將院門徹底踹開。
塵灰散去，先入眼的，是老夫人帶著焦急的臉。
見趙明疏光彩齊整地站在院中，門口眾人皆愣了神。
趙明疏捂著胸口，一臉驚異道：「祖母這是怎麼了？可是孫女犯了什麼十惡大罪，竟要您遣人破門而入？」
一旁的趙陳氏打圓場道：「明疏莫要胡言，是今兒夜裡府里進了賊，有人瞧見進了你的院子，婆母這才帶人來你這兒瞧瞧。」
說完抻著脖子往內室看了看道：「明疏可瞧見了？」
趙明疏晃了晃腦袋道：「不曾。」
話落，東廂的門忽然打開，晚菱壓著那賊人便走了出來。
趙陳氏當即裝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樣，右手顫動著指著趙明疏道：「你竟夜間與男子私會？」
不必趙明疏發話，晚菱當即反駁：「夫人這是什麼話？這賊人分明是您與老夫人進門時剛進來的，我家姑娘分明在院中，哪有私會一說？」
趙陳氏情急，脫口而出：「怎麼可能？」
趙明疏扶了扶髮髻道：「為何不可？」
趙陳氏啞然，她總不能說，這都是他與老夫人計劃好的吧！
這兩日，書瑤的事兒算是徹底定下，她對趙明疏嫁妝的心思便又活絡起來。
只是如今她不敢擅專，便去尋了老太太，兩相合謀，方有了今日之策。
那人是一刻鐘前他和老太太親自看著進去的，她還聽見了趙明疏叫喊，他們不過是想等二人攪在一起再來拿人，怎就到了這般局面？
趙陳氏囁嚅著嘴唇，卻仍不願放棄，梗著脖子道：「更深露重，明疏不在屋裡待著，為何跑到院中，莫不是與人相會，這人跑錯了地方才……」
「是林太醫囑咐。」趙明疏直接打斷道：「林太醫說我此番暈倒乃是體弱的毛病，需得在月光下做五禽戲修身養性，這才來了院中。」
「叔母今日好生奇怪，原是來抓賊的，進來後卻分明看著我和這賊不在一處，卻要說我和這賊不清不楚。」
「莫不是……這賊人身份有何蹊蹺？」
趙明疏杏眼狐疑地一瞥，轉身向那賊人走去。
老太太心下一驚，連忙出聲呵止：「明疏丫頭！」
「此人祖母自會交於官府審訊處置，你莫要髒麼自己的……」
話沒說完，趙明疏已一把扯下那人面巾，一旁的青芃忙端著燭火湊了過去。
看清那人面容，頃刻間，院中落針可聞。
趙明疏跌坐在地，紅著眼眶道：「沈硯表哥？你……你為何要來我這兒行竊？」
沈硯低頭不語，趙明疏只得轉頭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閉上眼睛，心中將沈硯狠狠罵了一通。
蠢貨！廢物！
她都計劃好了的！
庶長子在先如何？
只要親膚相親，明日常嬤嬤來時，她當即便把事情報上去，就是太后也得同意沈硯與趙明疏的親事。
那可是滿庫房的財寶，又在她眼前打了水漂！
偏她還得給沈家交代，只得哄著趙明疏道：「明疏，此事你個姑娘家不好出面，把人交給祖母，祖母送他去見官。」
只要人一過來，她放走便是，隨口退給個丫鬟，當場打死給趙明疏賠罪，趙明疏越便不好說些什麼。
屆時查無可查，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想趙明疏開口反駁：「那倒也不難，請丫鬟走趟府衙，等查案的大人來就是。」
老太太搭在孫嬤嬤身上的手緊了緊，平白折損一個男丁，沈家若跟她鬧起來，怕是要魚死網破！
抬眼間，老太太無意間瞥見隔壁院落，在孫嬤嬤掌心落下一個「嫻」字，孫嬤嬤隨即領命離開。
又見青芃當真要走，老太太忙命人攔下道：「站住。」
「深更半夜的，你一個丫鬟不好隨意走動，就由府里的家丁走一遭吧。」
話落，一個家丁應聲離開，往大門方向走了兩步後，便逕自回屋歇息去了。
趙明疏久等不待，也明白了其中關竅，正想著催問一番，就見趙書嫻罩著帷帽走了進來。
積日的哭泣哀嚎讓她嗓音嘶啞，開口便是刺耳的一句：「堂姐莫怪，表哥是來找我的，是你我院子太近，他這才找錯了門。」
趙明疏自然不信，反口詢問：「表哥找你為何半夜翻窗？」
趙書嫻裝作不好意思，扭捏開口：「是……是我和表哥有情，怕同院的書雅瞧見。」
有情？
他們同在京中這麼多年，也未見有情，如今趙書嫻回了容貌，滿臉瘡疤，倒是有情了？
不等趙明疏再發問，門口的老太太忽然插話：「明疏你看，既是個誤會，今晚之事，便算了吧。」
趙明疏看向趙書嫻道：「可表哥素日和書嫻並無交集，怎會無媒無聘地私會？」
趙書嫻聽出弦外之音，連忙又道：「我確與表哥有私，表哥本就說過兩日要來給我下聘的。」
這話一出，門口的老夫人當即變了臉色，想出言否認，可看著趙明疏卻生生咽了下去。
沈硯可是有官身的，趙書嫻面容秀雅時都不堪為配，更何況毀了容呢？
且孫嬤嬤分明說的是此事之後給趙書嫻三百兩銀子，另尋白身書生為配，這小賤人竟敢陰她！
如此，沈家怕還是要鬧。
「竟是如此？」趙明疏轉頭看向沈硯：「表哥可認？」
沈硯急於脫困，又對趙書嫻毀容之事一無所知，當即「嗯」了一聲應下。
見此，趙陳氏以為萬事大吉，忙與趙明疏道：「既如此，那快將你表哥放了吧。」
趙明疏輕笑一聲道：「眼下不過是解釋了他擅闖我房間之事。」
「若要放人，總得先把我屋內砸碎的寶貝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