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陳氏眸光帶上幾分輕蔑道:「不過些個茶盞擺件,不值錢的東西,明疏何必斤斤計較?」
「不值錢?」趙明疏輕笑一聲,揮揮手讓人將碎瓷片拾出來。
定眼一瞧,一堆碎片青白相接,除了白瓷,似還有青玉。
趙陳氏臉色沉了沉又道:「百來兩的東西罷了,竟要你拿來逼迫親長。」
「罷了,我替沈公子賠了就是。」
眼瞧著趙陳氏要請人去帳房支銀子,趙明疏又冷聲攔道:「叔母,你還是先聽聽這些物件價值幾何,免得空跑。」
青芃旋即上前朗聲道:「青玉果蝶三百二十兩、琉璃花插二百兩、甜白釉三足香鼎六百兩……」
「林林總總,合八千四百兩整。」
趙陳氏聲音陡然拔高:「一張小桌的物件,八千兩?」
趙明疏垂眸委屈道:「叔母這是疑心我扯謊?」
「那不妨便等到明日常嬤嬤來再論,她行走宮中,見過珍寶無數,定能將這些物件價值幾何論個清楚。」
門口的老太太驟然出聲:「不可。」
若明日常嬤嬤來瞧,定要問全了事情經過,書嫻與男子私會傳到太后跟前,影響的是整個趙家的名聲。
況且,那書嫻本就是頂罪的!
萬一常嬤嬤發現端倪,只要一查,便知二人無書信往來、彼此亦不相熟,這污人清白的事兒被太后知道,怕是老太太也要去官府走一遭。
「常嬤嬤來府,是教書嫻規矩的,不好總勞煩。」老太太又看向趙陳氏:「明疏品行何須疑心?」
趙陳氏低著頭,仍不甘心道:「可那是八千兩……」
老太太嫌惡地看了看不知輕重的趙陳氏,心想著要把早日把抬貴妾入府的事兒定下。
隨後厲聲呵斥:「欠債還錢,本天經地義。」
沈家清貧,這銀子只能是老太太和二房攤。
趙明疏也不急,坐在石凳上打著哈欠,瞧他們里里外外忙活。
老太太拉著趙陳氏低聲問:「二房的現銀還有多少?」
趙陳氏心虛低頭:「兩千……兩千兩。」
老太太不可置信地瞪了一眼道:「歷年大房給我的康養銀子大半都進了二房,你手頭竟只有一千兩?」
趙陳氏縮了縮脖子,狡辯道:「這兩日給書瑤置辦嫁妝,手頭這才緊些。」
「那便抽些金銀首飾先去當鋪壓了頂上。」老太太厲聲道。
一聽要挪趙書瑤的嫁妝,趙陳氏當即急了:「那怎麼行?書瑤的婚事只剩兩月有餘,哪來得及贖買?」
「嫁妝是女子的底氣,總不能……」
話沒說完,老太太在趙陳氏腰側擰了一把打斷:「顏家也不過給了四台聘禮,就算少陪嫁些又如何?」
「不賣金銀,難道要動手裡的產業?」
趙陳氏雖疼女兒,可產業是府里的根基,她不敢搭話,只咬著唇站在一百年。
老太太到底疼了趙書瑤許多年,也不忍真的苛待,於是道:「我手頭還有四千兩,一會兒盡數貼進去」
「更何況,眼瞧著我的生辰也到了,大房今年的康養銀子送來我一文不留,全去贖書瑤的嫁妝。」
有了老太太這話,趙陳氏終於點了頭,匆匆讓人去辦。
對面,晚菱貼著趙明疏的耳側,將讀唇得來的二人對話與趙明疏說了個乾淨。
趙明疏心中嗤笑,差點摔了茶盞。
她父親都故去三年了,竟然還在給老太太出銀子養老?
如今大房只她一個主子,三年來竟無人支會她一聲。
說起來,還是她先前疏於查帳、下人約束的過失,等過幾日定要好生盤盤。
如此想著,趙明疏便讓青芃去將京城下人的身契拿來,她先算算人。
這邊看著,那邊已經抬著大筆的財物去了當鋪。
當鋪掌柜見這幫人漏夜前來、面色急切,將價格壓了又壓,幾乎將趙書瑤全數嫁妝都搭了進去,才堪堪夠數。
接過一沓厚厚的銀票,趙陳氏如看眼珠子般不舍,嘴唇囁嚅了幾下,偏過臉將銀票盡數給了趙明疏。
趙明疏倒輕鬆,接過銀票後還略點了點,這才讓丫鬟們放人。
可沈硯跪的時間太久,這會兒已然渾身發麻,驟然脫了力,就直接面朝下摔在地上。
老太太這會兒已然沒了動怒的力氣,擺擺手讓孫嬤嬤將人拖下去。
又看向趙明疏道:「你既得了銀子,便該守口如瓶,否則壞了書嫻的名聲,便是戕害姐妹。」
趙明疏起身對老太太行了一禮道:「這是自然,我亦是疼惜妹妹們的。」
老太太並不相信趙明疏這鬼話,冷哼一聲,便帶著一眾人等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小院。
將燙手的銀票遞給青芃,趙明疏揉了揉酸脹的脊背,一邊往內室走一邊道:「如今,府里連要毀我清白的手段都用上了,小院那邊該加緊籌備了。」
青芃為趙明疏放下床幔道:「正收拾著呢,只是所缺家具甚多,總要花些時日。」
趙明疏點點頭,又交代:「庫房那邊日夜都得有人守著,只怕他們又有昏招。」
主僕二人一話一應,往來數句,趙明疏終於熬不住,沉沉睡了過去。
因著今日這事兒,趙明疏對府外那院格外上心,一連數日定家具、買布料、看花草,往來坊市之間,身體著實有些吃不消。
「姑娘,一個屏風罷了,您何必親自來呢?」青芃跟在趙明疏身後道。
趙明疏只道:「左右我在府中無事,能親自看看最好。」
二人直奔定做屏風的商戶而去,可還沒到門口,一輛馬車莫名停在趙明疏面前。
馬車的車簾被人一手抬起,裡面的蕭弋探出半個身子道:「縣主怎麼在這兒?」
「長信侯夫人今兒設了清明馬球會,前兩日拜會太后時,還特意提起邀了你,又說你應下了。」
「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