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弋本是想著去馬球會偶遇趙明疏的,不想在路上碰見了人。
「那可否請蕭將軍載我一程。」
想也知道,這應下馬球會的,定是趙家,這會兒說不準讓哪個姑娘頂了自己的缺。
她本是興致缺缺,可眼下若是不去,免不了要受一翻詆毀。
如今不是斷案的時候,她抬頭看向蕭弋,蕭弋連連點頭應下,眸光閃了閃,一時忘了分寸,抿嘴笑著向趙明疏伸出了手。
趙明疏愣了愣,猛然想起昨日青芃的話,心跳亂了兩拍,卻還是將手輕輕搭了上去。
手心傳來溫熱,蕭弋手肘微微用力,將趙明疏輕巧的帶起,趙明疏又一個跨步,擦過蕭弋頸側上了馬車。
一道沉水香擦過鼻尖,蕭弋倏地愣了愣,而後僵硬地坐在側面。
想起庫房中有些南海沉水,他今晚便命人焚在臥房……
馬車緩緩駛離鬧市,二人尷尬無話,只偶爾馬車顛簸,兩人才相互問候一句。
好在那坊市的位置本也偏僻,兩刻鐘的時辰二人便到了馬球會附近。
未免污了趙明疏名聲,還有一段距離時蕭弋便翻身下了馬車。
趙明疏從小窗里探出腦袋來瞧,只見蕭弋原地跳起三尺高,手腳亂飛。
瞧著蕭弋要轉身看過來,趙明疏忙收回了身子,坐在當中,分明覺得荒唐,卻偏偏笑出了聲。
以至於下馬車時,臉上還掛著淺笑。
青芃走在趙明疏身側,剛想問問姑娘有何喜事,抬頭便見了個晦氣。
「夫人莫怪,我那堂姐身子羸弱,前幾日被姜夫人嚇病了,這才由我代為前往。」
主位旁,趙書瑤正拉著一臉鐵青的長信侯夫人說話。
前些日子,長信侯夫人送了馬球會的請柬來趙府,門房扣下後便送去了老太太處。
馬球會雖然男女分席,但草場卻可走動,男女遠遠相看也是常事。
雖然幾次都不成,但老太太總還想著在婚事上拿捏趙明疏,便暗自將這請柬給了二房,讓趙書瑤去結交、趙書雅去相看。
但因著玲姨娘的緣故,趙書雅臨出門前「意外」失了衣裙,便只趙書瑤一人前來。
見長信侯夫人不待見她,便踩著趙明疏抬高自己,還刺了不遠處的姜知予一嘴。
「侯夫人莫怪,雖我瞧我堂姐並非病得起不來了,但她素來驕縱,這才沒……」
話沒說完,趙明疏快兩步走了進去,輕輕抬眼打量:「書瑤,我何時說我不來了?」
循聲望去,趙書瑤當即愣住。
門房那邊都沒通傳,趙明疏怎會出現在這兒?
一旁,見趙明疏駁斥趙書瑤,姜知予忙笑著刺向趙書瑤:「還好明疏表姐來了,否則由著書瑤表姐胡言,我母親不知會受多少冤枉。」
趙明疏無語地瞥了一眼道:「我雖沒到病重的地步,但在姜府暈倒也是事實,表妹也不必喊冤。」
又轉身對長信侯夫人行禮:「我敬重夫人,即便還有病氣,也得應夫人的邀。」
話落,長信侯夫人忙起身,親親熱熱地將人拉過,擠開一旁的趙書瑤讓人坐在自己身邊。
「這是我特意著人給你留的位置,看馬球最好。」
長信侯夫人原也是不愛湊這種熱鬧的,只是為人母親,總要籌謀。
她長子文韜武略,將來又要襲爵,將來自不必說,只是次子……
雖也勤懇,但今生怕是科考無望,將來只能多分他些產業過活,需得有個聰慧、有些身份的女子操持。
可身份高貴些的女子如何肯做小宗主母?
看來看去,只趙明疏最合適不過,空有個縣主身份,卻少了娘家撐腰。
思及此,長信侯夫人又招呼起趙明疏來,引著趙明疏看向馬球場。
草場上,上下翻飛,打得最起勁兒那位便是她幼子!
趙明疏本不慎在意馬球,架不住長信侯夫人熱情,便跟著誇了幾句。
正想尋個藉口離席透透氣,便見幾個丫鬟拿著一捆捆捲軸過來。
趙明疏隨口問道:「這是何物?」
那丫鬟行了個禮答道:「這是男席大人們作的春日詩,照規矩掛在廊柱下,添幾分節氣。」、
趙明疏微微頷首,卻聽又回了末席的趙書瑤忽然念起詩來。
一首七言絕句,幽細內斂,娓娓道來,引得周遭幾人喝彩。
趙書瑤微微低下頭,有幾分羞怯道:「不過是借我口念一念,這詩原是顏公子作的。」
既不得不認命,她也想開了,顏廷序文采總不是假的,不過前幾年難熬些,她得封誥命的好日子在後頭,總會比趙明疏無實權的縣主風光。
想到這裡,趙書瑤頗有幾分得意地偏過頭,果然見趙明疏一臉怒色。
趙明疏恨得直接咬破了唇,她還是小看了顏廷序的無恥!
這詩哪裡是顏廷序的,分明是前世她在相府後院寫的,顏廷序還因她不肯將署名讓出來,斥她不識大體、不順丈夫。
她實在沒想到,顏廷序居然將那詩背了下來。
兩人今生鬧到如此地步,顏廷序竟還有臉用她的東西。
偏她今生還未將詩寫出來,如今去討,反回被責怪欺世盜名。
眼瞧著趙明疏氣的滿臉通紅,趙書瑤只當她後悔、嫉妒了,笑著揶揄道:「瞧著堂姐像是不高興了,可是不喜這詩?」
一旁的姜知予終於尋到機會,忙幫腔道:「若這詩做的不好,表姐直接指點便是。」
趙明疏本就心中不快,聞言輕笑一聲偏過頭道:「瞧你們如此合得來,往後共事一夫,做阿姐的便放心了。」
這話一出,兩人當即一臉菜色。
只聽趙明疏又道:「不過……我倒憂心些旁的事。」
說著,揮揮手招那丫鬟把捲軸拿來,假意仔細看了看,深深嘆了口氣。
「這詩的確不錯,不過我品這詩樂景襯哀情、失意苦悶,倒有些閨怨詩的味道。」
「可顏公子一個剛得庶吉士的男子,何故寫了手閨怨詩,難不成……」
話沒說完,趙明疏當即憋不住笑了出來。
京中在書房養上榻書童的公子不少,都是席間貴女的親眷,哪裡聽不懂趙明疏的意思,紛紛捂著嘴偷笑。
更有甚者,竟說顏公子的詩之所以失意,是不滿娶了兩名女子。
兩人嫁過去,必定比不過家中書童,都要獨守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