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接過墜子,那馭馬者怒呵一聲,又瞧了瞧馬臉,果然發現些細小劃痕,便呼呼喝喝地往二樓席間跑去。
見此,姜知予心中暗道不好,猛地喘了兩口粗氣,扯過一旁的丫鬟,將素銀耳墜摘了下來,自己帶上,方才安心。
那丫鬟摸著空蕩蕩的耳垂小聲道:「姑娘的墜子怎麼……」
姜知予低呵一聲:「住口,再多話出了園子便發賣了你。」
自打親生的小姐回來、知予姑娘又定下給個庶吉士做平妻,府中待知予姑娘大不如了,原本溫和懂禮的姑娘性情也越發乖戾,那丫鬟不敢觸霉頭,只得默默低下頭。
「娘!」那馭馬者逕自跑到長信侯夫人跟在,伏在案上,呈遞了墜子,將趙明疏的話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通。
又轉頭看向蕭弋道:「若非蕭將軍將這姑娘救下,兒子背了人命,日後該如何自處?」
事關幼子,長信侯夫人眉毛一擰,轉身掃向身後眾人,卻不見有哪位賓客耳上空空。
姜知予心提了上來,忽聽趙明疏驚異道:「我倒才瞧見,表妹今兒帶了金釵,怎得配個銀墜子?」
話落,眾人紛紛向姜知予望去。
有眼尖的低聲議論:「這姜姑娘頭上和長信侯夫人手裡的,都是小海棠樣式,也太巧了些。」
姜知予咬著唇,扯出個牽強的笑道:「原是要帶整套的,只是不知怎的晨起時那金墜子怎麼也翻不到,許是隨手放在何處找不見了。」
趙明疏輕笑一聲,隨口道:「原是如此。」
「想不到表妹手頭竟如此寬裕,我的金飾都是青芃收著,丟了哪個都要心疼許久呢。」
姜家沒落是人盡皆知的事,隨手丟了?誰信?
這邊眾人議論著,那邊的長信侯夫人起身上前,仔細打量著姜知予,餘光無意瞥見姜知予帶的丫鬟,冷著臉發問:「姜姑娘這丫鬟既有耳洞,怎會什麼都不帶?」
姜知予心跳得飛快,仍強撐著辯解:「她家裡清貧,許是將賞下的首飾都貼補了家裡,這才素淨些。」
此刻那丫頭已被嚇傻了,還是姜知予拍了她兩下,才回過神來木訥點頭。
一旁,趙書瑤忽然插話:「姜姑娘這話不對。」
「端瞧今日宴席,其實不帶耳飾的丫頭不少,但未免耳洞長回去,多會折個草棍帶上。」
「可眼下……」
趙書瑤話沒說盡,可眾人已明白了意思,尤其長信侯夫人,直接讓人一個個丫鬟查過去。
這雙耳空空的,到底只有她一人。
「這便由不得你抵賴了。」長信侯夫人又揮了揮手道:「來人啊,將這丫鬟拖去府衙,請大人公斷。」
此言一出,那丫鬟當即傻了眼,整個人跌坐在地,滿目驚恐地抬頭看向姜知予。
不想姜知予只閉了閉眼,沒坑一聲。
趙明疏挑了挑眉,饒有興味地與蕭弋閒話:「蕭將軍,你說這奴婢殺人,該如何判?」
蕭弋明白趙明疏的意思,揚了揚聲調道:「以奴婢犯縣主,即便未遂,怕也要賠上一條性命。」
話落,那丫鬟驚恐地張了張嘴。
趙明疏又沒死,怎麼就能要了她一條命?
眼瞧拖人的小廝要上來,那丫鬟再也受不住,猛地跪地磕了幾個響頭道:「夫人恕罪,那耳墜當真不是奴婢的。」
姜知予忙瞪了那丫頭一眼,卻不想她連頭都不抬,一味低著頭剖白。
「方才丟墜子的分明是我家姑娘,姑娘要瞧著事情敗露,這才扯了奴婢的墜子帶上。」
姜知予瞬間面白如紙,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卻仍是端著副閨秀做派沉穩道:「你莫要胡言了。」
「原我還以為那耳墜與我髮簪相似是巧合,現在看來,分明是你偷了去。」
「再說這耳墜,雖只是銀,但做工極精巧,你還有個病重的妹妹,如何用得起這種物件。」
姜知予「妹妹」二字咬得極重,聞言她方想起自己一家的身契都在姜夫人手中,再不敢爭一句是非。
那銀墜子是姜知予前兩日新賞的,是獎她壽宴時將夫人房裡的藥粉塞進了另一名丫鬟的榻下,她今日歡歡喜喜帶上,不想竟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若她那日沒做那事,姜夫人被府衙查出帶走,必會攀咬姜大人。
不論成不成,姜府必定為人議論,斷不會有人邀姜知予入宴。
思及此,那丫鬟目光灰敗,由著自己被人拖走。
趙明疏看著,只覺有些可惜,眾人心裡皆如明鏡一般,但那丫鬟認了,也再不好說什麼。
一旁,長信侯夫人主動寬慰:「今日你受驚,原是我招待不周了。」
左右趙明疏也不想多留,便裝出虛弱模樣行了個禮道:「夫人言重了。」
「只是明疏的確有些驚懼,倒想早些回去安歇。」
長信侯夫人頷首道:「是應該,不如讓我這小子送你走一道?」
蕭弋抬頭掃了眼面前相貌不俗的少年,眉頭緊了兩分,不等趙明疏發話直接打斷道:「夫人不必。」
「末將恰巧也要離開,順道送縣主上馬車便是。」
對面的男子一心還在馬球上,有蕭弋這話,他忙跟著應和。
長信侯夫人眉頭緊鎖,恨不得當場將這不成器的打一頓,卻也只得讓趙明疏先行離開。
二人並著丫鬟侍從先後給她見了禮,沿著碎石甬道向院外走去。
見離席面遠了,蕭弋才低聲道:「方才情急,冒犯了縣主,還請縣主莫怪。」
趙明疏輕搖了搖頭,剛想再道一聲感謝,就聽身後有人道:「你個未出閣的姑娘,今日與外男當眾摟抱,不知以死正名節,竟又與外男一道。」
聞言,趙明疏腳步一頓,一回身,便見顏廷序一臉正色,和前世訓斥他早該自盡時一般無二。
蕭弋正欲出聲呵斥,趙明疏卻冷嗤一聲搶先道:「當眾摟抱便算失節,就該赴死?」
顏廷序挺直脊背默然朗聲道:「那是自然。」
不過他素以為趙明疏是貪生怕死之徒,必不可能乖乖赴死。
但此事幾日之內便會傳遍京城,蕭弋這般,必不會娶個孤女。
他今日搓搓趙明疏銳氣,待趙明疏為太后厭棄、婚嫁不順時,再提出接趙明疏入府。
他方在院子裡也聽見了,趙明疏與書瑤一同處置了姜知予的丫頭。
日後有姜知予做筏子,她們姐妹二人也能和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