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顏公子昔日被知予表妹從池中救起，摟摟抱抱不說，還濕著身子被眾賓客瞧了去，為何如今還活生生站著？」
趙明疏挑了挑眉，冷笑著看向顏廷序。
顏廷序喉頭一哽，不可置信地看著趙明疏，許久後才道：「這如何相提並論，我是男子……」
不等他說完，趙明疏逕自向前一步打斷：「男子便可拋棄名節了？聖賢書不都道嚴以律己寬以待人？」
說罷還低眉搖了搖頭：「顏公子如此學問品行，我堂妹嫁你，也是委屈了。」
顏廷序原還為趙明疏刺他羞惱著，一聽提起婚嫁，臉色又沉了下來。
繞了一圈，趙明疏還是想借今日之事拆散他與書瑤。
如此心機，與前世一般無二。
想到這裡，顏廷序逕自挺了挺脊背道：「我與書瑤的婚事已全了禮數，不是你幾句顛倒黑白便能更改的。」
「你若歇了做正妻的心思，將來……」
一旁的青芃聽得耳朵都要起繭，當即上前「呸」了一聲，捏著嗓子怪腔仿了句「將來還勉強與我做妾～」，旋即還翻了個白眼。
見此，蕭弋和一眾侍衛皆捂著嘴偷笑。
有膽子大的跟著嘲諷：「縣主做妾，這人怕是生了癔症。」
「他那老娘也是，前些日子還在坊間喊什麼，她兒子是宰相根苗……」
眼瞧著對面一群兵魯笑作一團，顏廷序氣得雙頰漲紅，滿目怨毒地瞥了趙明疏一眼，道了句「為女子與小人難養」，隨即轉身拂袖離開。
不過是賤婢與莽夫，只識得眼前蠅頭小利。
照著前世，趙明疏甘願做妾、他登臨宰相之位，不過都是時候未到。
待他日後發跡，定要讓這群人……
顏廷序正想著，蕭弋瞧著他背影心煩，隨便拾了塊石子，腕間微微用力脫手，石子飛出，直砸在顏廷序膝窩處。
只聽一聲悶哼，顏廷序膝蓋一軟，當即摔出、趴在地上。
一眾侍從，又是一陣鬨笑。
待趙明疏轉過頭來，蕭弋原本舉著的手有些僵硬，頗為心虛地看向趙明疏：「本將實在看不慣滿口仁義的偽君子，這才小懲，縣主見笑了。」
趙明疏微微頷首，雖看不懂蕭弋壓著天性的用意，但顏廷序吃癟，她總是開心的。
沒了惡人攔路，幾人兩步便到了馬車旁，蕭弋親自將趙明疏送了上去。
不等馬車離開，蕭弋側身低聲向隨侍吩咐：「顏廷序不是庶吉士？和翰林院的大人們打聲招呼，好生關照他，免得再讓他有時間來擾縣主的清閒。」
話落，一旁的馬車也正好發動，聲音吱吱呀呀，害車上的趙明疏半點沒聽見外頭的聲響。
這馬夫是蕭弋的，車夫習慣疾行，趙明疏被顛了個七葷八素，只用一半的時間便回到了趙府。
扶著腦袋，在青芃的攙扶下走了進來，趙明疏與那馬夫道了謝，而後腳步虛浮的入了府。
沒走兩步，就見一頭髮花白的婦人這會兒正叉著腰與老太太吵嘴。
「原是說好的，將你家大房的嫡女許給我孫子，幾日的功夫，怎就成了個滿臉瘡疤的蛤蟆！」
「我孫子少年得官，品行清正，即便與趙書嫻有了私情，也是那小蹄子勾引。」
「即是你家教不好姑娘，怎能賠上我孫子的姻緣？」
「沈硯也是你的娘家孩子，你怎得如此狠心？」
他孫子？那這人便是沈硯的親祖母？
趙明疏只怕這火燒到自己身上，抬腿要走，卻偏偏被眼急的沈老太太拉住道：「我今日便放下話，若要我家認下趙書嫻，也只得將大房的丫頭先做嫡妻，再叫那醜婦做妾搭進去。」
話落，原本還一臉嫌惡的老太太目光頓時清明。
原本她還要怒斥沈老太太不識抬舉，現下卻立刻轉了話風，一臉無奈道：「明疏，這眼下也不是祖母逼你，這應不應嫁全憑你心意。」
「你書嫻妹妹與沈硯私會已沒了名節，若就此活不下去，也是她的命，府中決計不會怪你。」
說著，老太太眼下閃過些狠厲。
趙書嫻不過是個毀了臉的庶女，若趙明疏當真不嫁，今晚她便安排送趙書嫻上路，在將此事添油加醋宣揚出去。
一個害死了堂妹的鐵石心，太后還能寵信多久？
趙明疏揚了揚眉道：「祖母糊塗了。」
「沈老太太剛可親自忍下了沈硯與書嫻妹妹有私情，若不娶，就是二人私和，杖八十不說，還要奪了官身。」
又轉頭看向沈老太太：「您可捨得？」
聞言，沈老太太剜了一眼趙明疏道：「男子身邊鶯鶯燕燕都是常事，哪有這一說。」
「法度如此。」趙明疏朗聲：「只是私和男女都要罰，所以才少有人計較。」
「但……堂妹既然已經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那我願為堂妹去府衙走一遭。」
重刑之下，趙書嫻定會將兩家老太太謀劃趙明疏的事交代個乾淨。
一聽要奪沈硯的官身，沈老太太這才慌了，忙問左右侍女，卻無一人知曉。
她心中慌亂，卻不肯落了面子，只能強撐著辯駁：「如此趙書嫻怕是要落個終身臥床的下場，你嫁來，大家都歡喜。」
趙明疏站得筆直，語氣冷淡：「我不歡喜。」
「沈硯婚前有子、入府私和，如此頑劣，哪裡是我的良配？」
「至於書嫻，便是臥床我也能金尊玉貴地養一輩子，與做個侍候人的妾相比，未必差了。」
聞言，沈老太太捂著胸口退了幾步，穿著粗氣連說幾個「你」。
趙明疏又近一步道：「您且好生思量一番，若七日內此事還未定下，否則，您仔細沈硯的官身……」
說罷，趙明疏甩袖子離開。
沈老太太差點跌坐在地，偏過頭惡狠狠地對老太太道：「這就是你說的軟柿子！」
「不過是個丫頭，竟被你養成了忤逆東西！」
「此事我認栽，不過趙書嫻面容醜陋，我們沈家只出一頂粉色小轎在角門抬人，這妾你們愛做不做！」
「趙老太太，你不愧是嫁了人的，以後沈家的事兒，你再莫摻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