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起身了。」
安寢了一夜的趙明疏被青芃叫起，洗漱穿衣、用了早點，便帶著青芃一頭栽進了書房。
瞧趙明疏打了個哈氣，青芃邊磨墨邊道：「姑娘既還困著，不若多睡片刻，習字也不急於一時。」
趙明疏逕自坐下道：「不是習字，是腦中忽而有了些詩句，不寫下不算心安。」
昨日，顏廷序在長信侯夫人春日宴上盜了她的詩句，有一便有二。
她若不搶先將前世出彩的詩句公諸於世，怕都是要成了今生顏廷序欺世盜名的本錢。
前些日子，她忙著瑣事，一時疏忽了。
如今，這詩晚一日發出去，她心中都不安穩。
趙明疏再顧不得文字工整，筆觸又快又急，一手行書洋洋灑灑，兩個時辰連水都未用，五十首詩躍然紙上。
其實前世趙明疏的詩作遠不止這些，不過驟然去想，只能憶起這五十首最出彩的。
先將這些的發出去，旁的再等以後吧！
思及此，趙明疏終於放下筆，揉了揉手腕與青芃道：「我記得，父親的產業里有處書局？」
青芃點頭，趙明疏又吩咐：「那就去身契匣子裡，將書局下人的身契找出來，再同我走一趟，將小詩集發了去。」
放下墨條，青芃領命離去，趙明疏剛得閒揉揉酸脹的肩頸，緊閉的院門又倏地響了起來。
粗使的丫鬟開門問了緣由，進屋通稟：「姑娘，是蘇姨娘那兒來的人，說是給姑娘帶了兩個丫鬟。」
「說是姑娘身邊沒人支應，夫人先前做錯了，她便幫著補回來，還想請姑娘大量。」
蘇姨娘？便是前世的趙府也沒有這號人物。
瞧著趙明疏一臉困惑，那丫頭忙解釋：「蘇姨娘是昨晚老夫人為二爺新納的，說是暫代管家之責。」
「姑娘昨兒睡得早不知，夫人發了好大的火氣，聽庫房的丫頭說，光茶盞就碎了三套。」
趙明疏挑了挑眉，即老夫人的人，便該是和老夫人一心。
如何委婉，總是衝著她庫房的寶貝來的，於是趙明疏囑咐道：「人你直接收下，打今兒起不做旁的活計，只盯好著這兩人，庫房、廚房、用水一概不准這兩人靠近。」
「若做得好，我提你做二等丫鬟。」
此話一出，那丫鬟眼中當即閃出抹精光，連向趙明疏謝了幾聲，便撤步退下帶那兩人安頓去了。
正此時，青芃也回來了，將幾張薄薄的黃紙遞到了趙明疏面前。
趙明疏點了點頭，又與青芃道：「你同我過來。」，旋即拉著一頭鑽入庫房。
不等青芃發問，趙明疏直接道：「打今兒起，凡是出府，便帶些輕巧的物件去小院兒，一點點將東西悄無聲息地挪出去。」
「至於大的……每幾日尋些浸水、鼠蟻啃咬的藉口送出去吧。」
青芃點頭應下，隨即往袖中塞了幾個金釵，嘴裡嘟囔著：「早知老夫人待您如此，這嫁妝當初不若不接進來。」
趙明疏輕笑一聲道：「可匹夫懷玉，這嫁妝當初若沒入趙家，怕是早就讓人劫了去。」
她想好了，若趙家在她搬去小院時還沒動手，她便一把火燒了庫房。
從此這堆嫁妝名頭上就爛在了趙家泥里，再沒人打主意了。
不多時，青芃以打好了包袱，主僕二人先是去了小院將東西安置好，又轉了方向直接上了書局的門。
這書局的門頭不大，內里卻比外頭瞧著大了兩倍，三面環書，門口只坐了兩人。
兩人聽見趙明疏的腳步，卻不抬頭，只一味撥著算盤對帳。
趙明疏與身契上的人對了對，猜測兩人大約就是夥計和掌柜，便掏出懷中詩稿打算遞過去。
稿子還未脫手，一身著紫色羅裙的姑娘忽然走入，只說了句：「我要的詩集可找捉刀人寫好了？」
一聽那姑娘的聲音，原本垂著頭的掌柜當即熱切起來，忙從帳桌後繞出，地上一沓厚厚書稿道：「自然好了。」
「這捉刀人是個才情極好的紅樓姑娘，做出了好詩也免不得髒污，若能落在姑娘名下，也是一大善事。」
那姑娘也不懂詩，只隨意翻了翻道：「甚好，便以此為我出個詩集吧。」
「我阿兄不日高升，也該有個才女妹妹。」
一旁的趙明疏神色暗了暗，想不到當年父親親自選的人，竟也做捉刀代筆、欺世盜名的生意。
如此，這人是不能留了。
思及此，趙明疏伏在青芃耳邊低聲道：「你跑趟牙行，請牙人帶兩個壯實的僕役過來。」
青芃眼睛一轉立刻明白趙明疏的意思，悄悄退出書局。
可不等青芃回來，帳桌里的夥計忽然起身，一把將趙明疏手中書稿抽了去道：「你也要出書？」
「先說好，若詩作不佳，便是你在我們這兒出了書，也不能放在書局售賣。」
那夥計先是眯著眼隨意翻看兩張，卻越翻眼睛越亮，抬頭打量了一眼趙明疏，又忙叫掌柜的回來瞧瞧。
掌柜正恭維那紫衣姑娘，連聲推拒，卻架不住那夥計催促，只得滿臉不耐地走了回來。
接過趙明疏的詩稿，嘴裡念叨著：「不過是個姑娘，出本閨中詩的冊子罷了，有什麼可……」
掌柜的啞了聲，這詩哪像姑娘家的？
一邊翻著，掌柜一邊試探著問：「這詩可都是姑娘自己做的？」
趙明疏只等那牙人過來，渾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聽了這話，那掌柜詩也不翻了，將詩稿對摺捏在自己手裡，抬頭看向趙明疏：「那姑娘這詩賣嗎？」
「姑娘好才情，但這詩在姑娘手中，怕是連十本都賣不上，不如拿上筆銀子，給他還給主人。」
「屆時詩作流芳百世，姑娘也歡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