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瞧。」掌柜的將趙明疏的詩稿遞給那紫衣姑娘道:「這等詩文,若充作您的詩作,您兄長也面上有光。」
那姑娘也瞧不懂,只聽著掌柜的話看向趙明疏道:「京城裡一本詩集捉刀代筆不過二三十兩,你這詩作商城,我出五十,你就……」
「不賣。」趙明疏冷聲拒絕。
紫衣姑娘神情怔愣一瞬,隨即嘲弄一笑道:「京中權貴我多都見過沒你這張臉,騙你又穿得富貴,怕是商戶人家。」
「我兄長是專司稅收的戶部郎中,你當真要得罪我?」
掌柜的苦著張臉看向趙明疏:「姑娘就當可憐我。」
「我也不過個做生意的,每年都得向上孝敬,若得罪了戶部郎中,今年的盈收怕是……」
趙明疏皺著眉頭道:「你不是趙家大房的死契掌柜嗎?盈虧都是主家的事,與你和何干?」
此話一出,掌柜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趙家大房在江南,他在京城的產業做活,雖是死契,但無人約束,往來商戶都已將他當做這書局的東家。
這小蹄子是哪兒來的?怎會知道他這等私隱?
若讓鄰里知道了他只是奴僕,將來要如何瞧他?
思及此,那掌柜皺眉瞥了趙明疏道:「哪來的小丫頭慣會胡說,我瞧你如此信口開河,只怕這是也是你從別處竊來的。」
又轉頭和那紫衣姑娘道:「既如此,您便省了銀子,左右稿子在手,我直接命人給你製版印書便是。」
聞言,那紫衣姑娘冷嗤一聲,嘲弄的瞥了眼趙明疏,剛抬腿便與趕來的牙人撞了個正著。
見此,那掌柜的沉著臉先開口道:「去去去,我這兒不買人。」
那牙人滿目疑惑,正此時,趙明疏輕聲開口道:「是我有兩個下人要發賣。」
牙人聞聲擠了進來,看了看趙明疏空空如也的身後道:「姑娘,您若想賣人,我跟您去府上走一遭接人。」
「不必。」趙明疏從懷裡將身契取出道:「我要賣的便是這書局的掌柜和夥計。」
「竊盜主家詩文、行賄官員、私聘捉刀人,樁樁件件,我趙家已經容不下他了!」
泛黃的身契依稀可以透光,那掌柜透過紙背瞧去,只見一枚手印端正按在左下,心下猛地一墜。
那指印是他十歲賣身時按下的,便是化成灰他都記得。
不、不可能,那年趙維楨遠去江南赴任,將這書局的產業託付給他。
如今趙維楨身死,二房接手了產業,這代筆、行賄都是二房夫人允了的,又怎麼讓人因此發賣他!
想到這裡,那掌柜骨頭硬了兩分,直接對上牙人的視線道:「這身契怕是她竊來的,這兒的主家是京城趙家,我的去留,還得問過趙家才有定論。」
趙明疏冷哼一聲道:「做奴才的,竟連自己的主家是誰都不清楚。」
「大房的宗祧如何承繼還沒定下,如今做主的,是我這唯一的在室女。」
「這人,我自是想賣就賣。」
話落,那掌柜的抬起頭,只見眼前趙明疏的臉與趙維楨三分相似。
怪不得……怪不得這姑娘能寫出這般詩句……
見那掌柜不再駁斥,牙人忙招呼兩個壯丁將人壓住,掌柜終於反應過來,掙扎嚷道:「姑娘是東家也不能如此待我。」
「多年來書局是我一力支撐,功勞苦勞都說不盡,搶您的詩稿也不過是為了書局順遂些,您不能賣我!」
那牙人猶豫的看向趙明疏,趙明疏卻連頭都沒抬道:「若書局要靠行賄才能營收,那這銀子不賺也罷。」
一旁,那紫衣姑娘見勢不好,低頭便要帶著詩稿離開,青芃當即將人攔住。
瞥了眼步步逼近的趙明疏,那姑娘當即衝著街道高喊:「來人啊,匯文書局的東家瞧上了我的詩文,逼我出賣,否則便不放人了。」
午後正是方式人少的時候,商戶本就閒著,一聽這話,紛紛圍了上來。
那紫衣姑娘回身看了眼趙明疏,將方才二人處境顛倒,繪聲繪色的念給了看客,而後頗為得意的揚了揚脖子。
這詩她既看上了,便一定要帶走,至於這書局……
東家如此不識抬舉,以後的孝敬怕是也沒了,過段時間便讓他哥想個辦法,讓這店再做不下去。
趙明疏輕笑一聲,無奈道:「既然詩是你做的,那隻要你能背出兩首,我便放你離開。」
話落,紫衣姑娘心下一慌,眼神飄了飄,嘴硬道:「我寫下便忘了,哪裡能一字一句背下。」
趙明疏點了點頭,隨手拿起一旁的紙筆遞過去道:「那即是你寫的,便照抄一遍,若字跡一樣,我也認。」
那姑娘接過紙筆誇口:「這有何難?」
不過是字罷了,寫不出,照著畫上去就是。
這樣想著,那姑娘也不顧什麼筆法,將原本的方折都用兩筆畫了過去,若是哪筆細了,便再補一筆。
很快,一首詩抄完,又好信地湊過來瞧,沒忍住說了句:「這哪是字,補丁比街上乞丐身上的都多。」
話落,眾人轟然大笑。
那姑娘臉上一陣發燙,卻還是不願舍了詩文,小聲嘟囔了句:「那定是毛筆的過失。」
聞言,筆墨莊的小二揚了揚手道:「姑娘素日用什麼筆?我們店中都有。」
那紫衣姑娘不敢應聲,哪來新筆,也不過是再受一遭羞辱罷了。
但她可是戶部郎中的妹妹,平日沒少替她兄長收受孝敬,若給趙明疏低了頭,那以後還如何立足?
正窘迫之際,那姑娘目光無意撇到掌柜先前給她的詩稿,於是一把搶過那詩稿道:「是……你這掌柜給我拿錯了。」
「這才是我的詩稿,自然和你的字跡不同。」
只怕趙明疏讓她再抄,那姑娘目光掃了眼帳桌,裝作與趙明疏對峙狀上前兩步,一時「不查」踩在裙擺上,「湊巧」摔向張桌上的硯台。
只聽「嘩啦」一聲響,墨汁飛濺,手中書稿盡數泡了墨。
紫衣姑娘跌坐在地,還故作惋惜道:「你這書局地上太過雜亂,這才將我絆倒,平白害了我的書稿。」
趙明疏立在原地,掩面譏諷道:「姑娘還有心情關心書稿?」
「趙家未免有人篡改帳冊,用的是鞣酸鐵墨,姑娘臉上也濺了不少墨,皮肉完好也要兩日才能洗去,若是有個小口子……那便與黥面無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