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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每下一場雪,離春天就更近一些

2026-10-03 08:43:17 作者: 真牛啊

  安閒放下茶杯,看著南山道人,沉默了一會兒,只回了一個字:「好。」

  他把手伸過石桌,掌心朝上,攤在南山道人面前:「把手給我。」

  南山道人把自己的右手,放了上去。

  安閒合攏手掌,閉上眼睛。

  把剛才在冬至日突破後,體內那道有了新流向的溫熱氣息,分出一縷。

  然後沿著手臂經脈,導向掌心。

  再透過兩人貼合的掌面,緩慢而平穩地渡了過去。

  而那股氣息進入南山道人體內的時候。

  他的身體微微一顫,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說話。

  但是他那隻搭在膝頭的左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一下又鬆開。

  像是感覺到了一條快要乾涸的河床里,忽然滲進了一股細流。

  水流不猛。

  但是持續、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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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閒保持這個姿勢,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鬆開手時,南山道人的臉色,比來時好了一些。

  接著,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握過的手掌,面色有些震驚道:「道友剛才渡來的這一縷氣,比我今年冬天攢了兩個月的那口氣都要厚,道友是在冬至日破的關?」

  「嗯。」

  安閒收回手,重新端起自己的茶,「剛破。」

  「一步踏進來了。」

  南山道人點了點頭,「那我就安心了,道友破了關,這座山底下的那些東西,以後就交給道友了。」

  他站起身來,沒有多留,拄著藤杖往山門口走。

  走了幾步後,他停下來,沒有回頭道:「道友,山坳底下那處東西,最近的動靜,比去年大了些,以前只有我知道它在那裡,現在道友也知道了。」

  他走出山門,灰袍的背影消失在雪色里。

  蘇小棠從廚房門口站起來,走到石桌邊,猶豫了一下:「老道長,他說的那處東西,是您之前進洞看過的那些嗎?」

  「差不多。」

  安閒把空茶杯放下,「更深一些,在更底下,他守了四十年,現在想交出去了。」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際線。

  冬至過後,白天會一天比一天長。

  雪還會繼續下。

  但是每下一場,離春天就更近一些。

  他蹲下來,開始系他那雙舊布鞋的鞋帶。

  蘇小棠看著他蹲在走廊底下,繫鞋帶的背影,覺得老道長今天的樣子,跟昨天確實不一樣了。

  但是那種不一樣,也不是能一下子說清楚的變化。

  更像是一口原本安靜的老井,底下忽然有了活水的聲響。

  『老道長全身上下,都是一個謎啊。』

  蘇小棠嘀咕了一聲後,就轉身走進廚房,把那鍋已經煮好了的粥端出來,放在石桌上。

  夕陽落在院子裡的積雪上,把整片白地,染成了暖融融的淡金色。

  蘇小棠坐在石桌旁邊,看著老道長蹲在走廊底下,系完鞋帶後站起來,再活動了一下肩膀,朝水缸那邊走去。

  明天老道長應該還會繼續跑,繼續養他的花。

  繼續餵他的魚。

  繼續等待終南山的下一個節氣。

  但是這個冬天,對於安閒來說,確實不太一樣了。

  因為他在冬至那天,跨出去的那一步。

  雖然只有一步。

  但是再往回看的時候,已經看不見來處了。

  ……

  冬至過後的第三天。

  終南山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

  蘇小棠推開房門的時候。

  門縫裡灌進來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她縮著脖子,看了看院子裡。

  石桌上的那層雪,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


  屋簷下還掛著一排半尺長的冰凌,折射著早晨灰白的天光。

  整個院子,像是被封進了一顆透明的冰珠子裡面。

  而此刻的老道長,正蹲在走廊底下,給那雙舊布鞋的鞋底,纏一圈防滑的麻繩。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襖,頸口露出一截洗得發白的舊領子。

  手指靈活地把麻繩一圈一圈地繞在鞋底上。

  並且在收口處,打了一個利落的結。

  蘇小棠裹著厚棉襖走過去,蹲在他的旁邊,忍不住問道:「老道長,今天這麼冷,你還晨跑啊?」

  「跑。」

  安閒把另一隻鞋也纏好,站起來踩了踩地。

  「天越冷,越要跑,人不動,寒氣就會往骨頭裡鑽。」

  說完,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腳下那圈麻繩。

  覺得差不多了。

  就開始沿著那道,他已經踩了快一個月的淡灰色弧線,慢跑起來。

  他的腳落在凍硬了的雪地上,依然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但是那層麻繩,在冰面上抓了一下又彈開的觸感,比之前更紮實了幾分。

  蘇小棠蹲在屋簷下,看著老道長跑了一圈又一圈。

  今天的冷,跟往常不太一樣。

  寒氣像是有重量一樣,沉甸甸地壓在地面上。

  凍得她的腳趾都發麻了。

  但是老道長跑過的地方,她隱隱約約覺得空氣里,似乎暖和了一線。

  像是有一個人帶著一小團暖意,繞著院子轉圈。

  蘇小棠連忙晃了晃腦袋,覺得可能是自己凍出了幻覺。

  而安閒跑了兩刻鐘,停下來的時候,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他站在院子中央,沒有急著進屋,而是做了一套拉伸的動作。

  蹲下去的時候,他比以往多停留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起身時的動作,也比之前更舒展了一些。

  肩膀往後開啟時,發出很輕的,像是舊木關節被重新上過油的聲音。

  蘇小棠看著他做完這些,正要轉身去廚房燒水,卻聽到老道長的聲音,忽然從院子中央傳過來:「今天教你第五式。」

  她猛地轉過頭!

  只見林破城已經從牆角站起來了。

  他今天沒有扎馬步,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髮上結了一層薄霜。

  顯然已經在牆角,蹲了很長時間了。

  而他聽到老道長那句話的時候,嘴唇蠕動了一下。




  然後他把棉襖脫了,扔在牆根底下,赤膊站在院子裡。

  零下七、八度的終南山,他只穿著一件薄背心。

  安閒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走到院子中央站定身體。

  而他站的那個位置,恰好是水缸和銀杏樹之間。

  雪地上,印著他剛才跑過的密密麻麻的腳印。

  安閒站在那裡,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抬起了手。

  蘇小棠自然見過老道長打拳很多次了。

  每一次也都比前一次的流暢,比前一次的輕。

  但是這一次!

  她覺得老道長身上,有一種跟以前不一樣的氣場。

  那種氣場也不是蓄勢待發的。

  而是像一口井的水位,升到了井口。

  水面平得能照出人影來。

  卻看不出水下,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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