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閒端著一碗粥，抬起頭道：「資料採集團隊，有自己的預算，特事處的預算，應該比五千塊多。
那我就收五千一次，不還價。
如果覺得貴的話，可以只採一組，少看幾遍。」
方顧問抬頭看著老道長。
他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幅度，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大。
畢竟，他做了一輩子地脈監測，見過各種形態的修行者和非正常現象。
唯獨沒有遇到過「出場費明碼標價」的同修。
他的筆尖，額在紙面上停頓了兩秒。
然後默默地把那一頁翻了過去：「八千塊，可以做兩組嗎？」
「可以。」
安閒很乾脆地應了下來，然後把空粥碗放在走廊邊上，在院子中央站定。
他站的位置，跟平時練拳的位置一樣。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面朝東牆方向，站姿平淡。
方顧問端著儀器，在他的前面蹲了下來。
再把一塊巴掌大的探測板，放在他腳前三寸的地面上。
然後蹲在探測板後面，眼睛盯著儀器螢幕上跳出來的波形。
安閒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向正東方向。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大約十五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收回了手：「這樣可以了吧？」
方顧問沒有回答。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蹲在那裡，眼睛盯著螢幕上的波形，呼吸比之前慢了半拍。
安閒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去。
只見在儀器螢幕上，一條粗壯的，線條圓潤的波形，正在緩緩延伸。
像一棵樹根被，平鋪在地面上的投影。
那波形跟普通的訊號波動，完全不一樣。
它自身帶有一種緩慢的呼吸感。
上升、回落。
再上升、再回落。
幅度均勻，節奏穩定。
方顧問蹲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了那組資料，將近半盞茶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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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慢慢合上筆記本，把儀器關掉，站了起來。
他的腿蹲得有點麻，起身時，還用手撐了一下膝蓋。
而等他站穩之後，立即朝著安閒，彎下了腰。
那也是一個很淺的鞠躬。
比不上林破城磕頭的力度。
也不及周振聲那記長躬的重量。
但是那個動作做得很慢，很穩。
像是他把某種一直都在嘴邊的猶豫，在這一刻徹底放下了！
「塵空道長，我剛才記錄到的，是地脈第一次主動回應一個人的動作。
您伸手指向東方的時候。
地下的靈脈氣息，朝著那個方向偏了一線。
說明它在跟著您動。」
方顧問直起身子，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安閒。
「說實話，我做了四十年的地脈監測，從來都沒有見過，地脈會主動回應一個指向，而您做到了，甚至是您在引導它走。」
安閒把右手放下來：「它本來就在走，我只是在它面前伸了一下手，它回應了，那是它的事。」
「那也是您的本事足夠大。」
方顧問的語氣里，仍然殘留著一抹震撼。
顯然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對他的身心，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而讓他沒想到的是……
老道長接下來說的話，讓他三觀，也經歷了一次巨大的衝擊。
「哦。」
安閒喝了口茶，表情平靜道：「夸歸夸，該給的費用，可不能少。」
方顧問當場就呆若木雞：「(ΩДΩ)！！！」
……
當天下午。
安閒坐在走廊底下，翻看那本靛藍色的隱修名錄。
在翻到趙干元的那一頁時，他停了一下。
只見在那行「修為通脈初期」的備註旁邊。
不知何時多了一行新的鉛筆字。
字跡跟南山道人的不太一樣。
線條更細，更輕。
「前日已撤下山，對外聲稱閉關，實為避風頭，門下弟子，多人散去。」
安閒看完那行字，合上冊子，繼續喝他的茶。
而到了傍晚時候，陸沉舟來找他商量一件事。
陸沉舟站在石桌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檔案，開口解釋道：「安道長，我們監測站的資料顯示。
您腳下的那條靈脈，現在的活躍度，比冬至之前，提高了將近一倍。
按照目前的趨勢發展下去。
大約再過二十天左右。
終南山區域，就會迎來一次比前陣子大得多的地脈波動。
波動強度，足以讓山下鄉鎮的老百姓們，產生一股強烈的震感。
甚至有可能會出現房屋裂縫……」
說著，陸沉舟把檔案放在桌上，繼續說道：「所以，我們想提前做一次干預。
這次也不是壓制，而是引導。
把那股即將上涌的地脈氣息，從主脈分流到幾條小支脈里去，讓整體壓力降低數倍……」
說到這裡。
陸沉舟目光灼熱地看著安閒，語氣里也帶上了幾分期待。
「而您之前，已經通了地脈。
如果您願意出手的話。
成功機率，會比我們單獨操作的，提高至少三倍！
至於費用方面，特事處可以按專項津貼的標準，另外核算。」
安閒看完那份檔案後，放回到了桌上，語氣平淡道：「你們打算怎麼引導？」
「用定向共振儀，在道觀下方的幾個關鍵點位，同時施加反向頻率。」
陸沉舟指著檔案上的示意圖，解釋道：「理論上是可行的。
但是需要施術者，站在共振點核心位置。
再保持穩定狀態，至少兩個時辰。
可是我們自己的術師，只能維持四十分鐘左右，而您……」
他看了一眼安閒的臉色，繼續說道：「您現在，應該可以撐到兩個時辰。」
安閒想了想道：「可以試試，四個小時，按照特事處的加班津貼標準，我會另外收費。」
陸沉舟當即一臉激動道：「沒問題！安道長，那我這就去準備一下，等準備好了，我再來通知您。」
說完，他就轉身，腳步匆匆地走出院子，回到了頂篷裡面。
到了當天晚上。
東牆外的帳篷里亮著燈。
陸沉舟和方顧問，正在調整那台銀灰色裝置的頻率引數。
儀器表面貼著「共振器定向儀」的標籤。
旁邊還放著一箱備用電池。
安閒坐在院子裡的石桌邊上，喝完了一壺陳皮茶。
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後走進西廂房去睡了。
在睡著之前。
那層從腳底滲入的氣息，依然在靜默地流轉著，像一條暗河穿過他體內。
他在心裡，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