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閒沒有馬上回答。
他喝完了那杯茶，把空杯子放在膝蓋上，想了想道：「山路不好走，得多帶一雙鞋去。」
蘇小棠蹲在那裡，愣了一下。
然後她站起身，跑回到了東廂房裡，翻出自己那雙徒步鞋，套上去踩了兩下，又跑了回來，展示給老道長看。
「老道長您看，我有鞋子，穿了一年多，底子都磨平了，但是還能穿著走。」
安閒看了一眼她腳上那雙磨得泛白的鞋底，沒有說話，起身走進了西廂房。
然後從床底下，翻出了一雙沒有穿過的新布鞋。
也是他前陣子，下山的時候，順手買回來的。
「山上的路，和城裡的不一樣，你穿的這雙鞋，走兩里地就會磨腳，換上我這一雙試試。」
蘇小棠低頭看著那雙深藍色的新布鞋。
鞋底縫了密密的一層麻線。
她接過鞋子的時候，手指在鞋面上按了一下。
發現指尖碰到的那層棉布，還帶著一股陳年草木的氣息。
「好，謝謝老道長。」
蘇小棠沒有拒絕，眉開眼笑地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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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抱著那雙新布鞋，站在走廊底下。
晚風把院子裡最後一層濕雪的氣息送過來，帶著泥土開始鬆動的味道。
這一刻的她，也笑得格外地開心。
在睡覺前。
蘇小棠把那雙新布鞋，放在床頭。
並且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了幾行字。
「立春那天，老道長說要帶我去南方。」
「給我換了一雙新布鞋。」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說，讓我也跟著去。」
她打完之後，又看了一遍那幾行字，然後鎖屏，放下手機。
窗外的風吹進來，不再像冬天那樣硬邦邦的了，帶著一點南方的氣息。
她在黑暗裡躺了一會，覺得南方的那個方向，好像也沒有那麼遠了。
……
立春過後的第五天。
終南山上的雪，融化得差不多了。
院子裡的青石板地面，從雪下露出來，散開一層濕漉漉的水痕。
鞋子踩上去的時候，會微微打滑。
安閒正蹲在水缸旁邊，把缸沿最後一層碎冰撈起來，甩在了牆角。
而缸底那層溫水上，浮著一個個細密的氣泡。
錦鯉們也比冬天活躍了許多，在水面下打著轉遊動。
蘇小棠蹲在老道長的旁邊，跟著看了一會。
她忽然發現水缸里，多了一小撮嫩綠色的東西。
貼著缸壁內沿，細細的一層。
她連忙湊了過去，仔細觀看，感到有些意外：「老道長，這是……苔蘚？」
「嗯。」
安閒伸手颳了一點下來，放在指尖，「水缸里的活水，養了一整個冬天，長了春苔。」
「而今年的天氣暖得早，這東西比往年，早了將近十天冒出來。」
接著，安閒起身把那點苔蘚甩回水裡。
然後轉身走向院子南牆根下的那叢野菊。
立春那天冒出來的小芽，現在已經長到兩寸高了。
嫩綠色的莖稈，挺得筆直。
他蹲下來，給它澆了一勺水。
又伸手摸了摸旁邊，那棵老銀杏樹裹著草蓆的主幹。
不用解開草蓆看，神通【草木靈覺】，就已經傳回了樹幹里的所有資訊。
樹液開始流動。
主根正在甦醒。
末端的細根，正在往外伸展。
安閒感知了一會後，收回手掌，輕聲說道：「再過半個月，就可以把草蓆拆了，凍期已經過了。」
見識過老道長之前展示的各種厲害。
蘇小棠對此，已經沒有任何的疑問，也堅定地相信，老道長說的都是對的。
她立即點點頭道：「好的，老道長，我記下了。」
而在吃午飯前。
蘇小棠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山下小鎮的快遞點打來的。
「蘇小姐，您有個包裹，挺沉的，寫著清虛觀收，請問要送上山嗎？」
蘇小棠還沒有回答。
旁邊正在擦著碗的安閒，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讓她放鎮上的驛站，我們下午下山去取。」
蘇小棠當場愣了一下！
因為自從她上山以來，老道長下山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是她也沒有多問，按著手機應了一聲：「那就放驛站吧，我們下午再去拿。」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忍不住看向安閒，好奇問道：「老道長，您今天怎麼願意下山了？」
安閒把擦好的碗筷，都放進櫥櫃裡，隨口說了一句：「春天到了，該下山去添置幾樣東西，山上缺的東西，山下都有。」
「這樣啊……」
蘇小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而能夠看到老道長下山，自然是讓她的心情，跟著愉快起來。
……
午後的陽光，曬得石板路微微發暖。
安閒走在前面的步子，也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他今天穿了一雙新布鞋。
鞋底那雙密密的麻線，踩在碎石路上，發出了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蘇小棠跟在他的身後，發現自己居然要稍微加快腳步，才能夠跟上老道長。
而老道長的背影，在午後的日光里，腰背比剛認識他那會兒，挺直了很多。
山下的鎮子，也比蘇小棠上次來的時候，熱鬧了許多。
趕集的人也多。
路邊擺了幾家賣菜苗和花種的攤子。
安閒在那些攤子前，走得很慢。
並且他每經過一個攤子，就會蹲下來看看。
蘇小棠也發現了。
老道長在一個賣菜苗的攤位前，蹲了很久。
最後挑了一小把辣椒苗、幾株茄子秧和一把細香蔥的根。
再把菜苗放進竹籃里後。
老道長又走到隔壁賣花種的攤位前，捻了幾粒雞冠花的種子，裝在紙包里。
蘇小棠蹲在旁邊，看著那些紙包，忍不住問道：「老道長，您打算在院子裡面種菜？」
「嗯，開春了，菜地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種幾壟菜，留待夏天吃。」
安閒隨口回了一句，就把紙包收進袖子裡。
然後又走進了一家雜貨鋪里，買了一卷細麻繩、兩包蠟燭、一把新菜刀。
而在走到賣乾貨的鋪子前，安閒還稱了半斤干香菇和一包紫菜。
那些東西，都被他一樣一樣地，放進了那隻舊竹簍里，都放得整整齊齊的。
而從雜貨鋪出來後。
安閒站在街口，朝鎮子的南邊看了一會。
蘇小棠連忙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