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裡是一家舊書店。
安閒走進舊書店,翻看了將近半個時辰。
他翻書的速度也不快。
先是把每本書拿起來掂一掂。
再翻看一眼書頁的紙質和印刷年份。
然後將書合上,放下。
如此反覆。
安閒挑選了三本書籍。
其中一本是本地縣誌的舊版。
另一本是關於終南山南麓古道的手抄油印本。
還有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面上寫著《南嶺草木圖錄》。
但是書脊已經裂開了,用漿糊粘上去的。
接著,安閒把這三本書,放在櫃檯上。
而在他掏出錢來的時候。
店主掃了一眼那些書名後,多看了安閒一眼,好奇問道:「老道長,您準備去南邊看看?」
顯然。
這位店主從書名上,看出了安閒的一些意圖。
安閒把錢放在櫃檯上,輕輕頷首道:「有這打算。」
店主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把書裝進紙袋子裡後,遞了過來,「老道長拿好慢走,歡迎下次再來。」
而回程的路走得,比來時慢了一些。
安閒走在山道上,在幾個岔路口停下來,看了看方向。
蘇小棠注意到了,老道長走的,並不是來時的路,而是繞了一段更遠的緩坡。
中途還在路邊,摘了兩片枯葉,放在鼻端聞了聞,才繼續向前走。
蘇小棠其實很想問問,這些動作的含義。
但是最後,她還是忍住了這股衝動,安靜地跟在老道長的身後。
而在兩人走到半山腰的一處開闊地時。
安閒忽然停下來,站了一會。
他面朝南邊,【節氣感應】和【地脈呼吸】同時運轉起來。
南方那道訊號的氣息,在這幾天的變暖中,變得更加清晰了。
像是一條被冬天的冰層蓋住了的河。
現在的冰面正在變薄。
河水的流動聲,也從底下傳了上來。
而安閒站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才繼續往回走,步伐也比之前更穩了。
蘇小棠跟在他的後面,默不作聲。
但是她卻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面記了一筆。
「老道長這次下山,買了菜苗、麻繩、蠟燭、菜刀、乾貨和三本書等等,還在岔路口停了幾次,好像是在記路?」
而她在備忘錄里記的事情,將來都是她寫書的素材。
畢竟她之前對老道長說過,要寫一本書,專門記錄老道長養生的日常活動。
……
兩人回到清虛觀的時候,天色已經偏西了。
安閒把竹簍里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歸位。
菜刀放進廚房的刀架上。
蠟燭收進柜子里。
麻繩則是掛在走廊牆角的釘子上。
還有一些乾貨,放進櫥櫃。
花種和菜苗,分別放在走廊底下,準備明天種下。
而他在舊書攤上,買回來的那三本書,放在了石桌最靠里的位置,用那隻舊的硯台壓住。
今天的晚飯,安閒多做了一道新菜,干香菇燉豆腐。
他也在湯裡面,加了一小把紫菜和幾片臘肉。
當蘇小棠喝下第一口湯時,不禁停下筷子,睜大了眼睛,驚撥出聲。
「我去!老道長,您這湯的味道,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樣了,嗯,多了一層……很薄的那種香氣。」
安閒夾了一塊豆腐,細嚼慢咽,語氣平靜道:「香菇是去年秋天的時候曬的,而紫菜是海邊產的,兩個地方的味加在一起,就讓湯里多了一層回甘。」
「是嗎?」
蘇小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再喝了一口湯,又忍不住誇讚道:「老道長,您的廚藝絕對是大師級別的,越做越好吃了。」
趙明遠也跟著喝了一口。
然後他端著碗,仔細看了一會湯色,忍不住問道:「老道長,您燉湯的時候,是按節氣走的?」
安閒咽下嘴裡的飯後,點點頭道:「春天陽氣初升,湯里要有向上走的味。」
「而香菇是從土裡長的,紫菜是從水裡長的。」
「一土一水加在一起,氣就活了。」
一土一水?
趙明遠微微睜大眼睛!
感覺老道長說的這番話,又為他開啟了一扇大門。
他也不禁放下湯碗,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拿起筆記本,在上面記了兩行字。
內容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蘇小棠沒有記筆記。
但是她把那碗湯,喝得乾乾淨淨。
然後起身又去添了一碗。
至於林破城和徐見山兩人,早就埋頭吃飯喝湯,也吃得滿嘴流油。
對他們兩個粗人來說,說什麼話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把飯菜和湯,都吃得乾乾淨淨的,就是給老道長最大的誇獎。
……
「呼呼呼。」
到了夜裡。
風從南方吹過來。
安閒坐在走廊底下。
把白天買的那三本書,在膝蓋上攤開來。
他先是翻開那本《南嶺草木圖錄》的中間部分。
只見書頁上,印著一條山脈的橫切面示意圖。
上面還標註了幾處地名。
安閒藉著窗台上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看了一會。
他的目光,也在其中的一處標註上,停留了較長的時間。
而那處標註在地圖上的位置。
大約是在終南山往南的一百多里處。
名字寫著『靈溪谷』三個字。
「靈溪谷……」
安閒默念了一遍這個地名,再把窗台上的那盞光,撥亮了一些。
接著,他把《南嶺草木圖錄》,翻開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就著燈光,繼續看了一會。
看完一遍後。
安閒把書放在枕邊,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這時,元寶從床角擠過來,縮在他的腳邊。
窗外的南風繼續吹著。
院子裡的青石板,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光芒。
這會的蘇小棠,在自己的房間裡,把那三本書的書名,都記進了備忘錄里。
並且在末尾加了一句話。
「老道長在《南嶺草木圖錄》里,夾了一張書籤,我猜他可能知道,開春後的第一站,要往哪裡去了。」
……
立春後的第十天。
院子裡的土,徹底化了凍,滲出一些水跡。
安閒蹲在院子的南牆根下,用一把小鋤頭,把翻鬆的土,攏成了三條窄壟。
壟溝筆直,間距勻稱。
而且他每隔一尺,就用指尖在土面上,戳開一個淺坑。
再把菜苗的根須放進去。
然後進行覆土、壓實。
做完這些後,再澆上一勺水。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蘇小棠蹲在旁邊,看著那一排排整齊的辣椒苗和茄子秧,在日光下挺著嫩綠的葉片,忍不住一臉驚奇道:「老道長,您以前種過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