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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您住在這座山上,到底多長時間了?

2026-10-03 08:44:56 作者: 真牛啊

  「曬不到也沒關係,夏天水涼得快,對魚好。」

  安閒站起來,把書夾在胳膊底下,轉身往西廂房走。

  走到門檻旁邊時,他停了一下,「明天早上還會下一場雨,後半夜就開始落了。

  明早起來之後,記得把走廊底下的花盆,往裡挪一挪。

  離簷口遠一點,雨大的時候簷水會濺到花盆邊緣,把土衝散。」

  蘇小棠站起來:「好,我記得了。」

  安閒推開西廂房的門走進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那道他們每個人都聽熟了的、不輕不重的吱呀聲。

  蘇小棠站在院子裡,把那本《草木方》合上,看了一眼水缸里,已經安靜的魚影。

  然後也轉身回了自己那間屋子。

  走廊底下的木板上,那幾株新采的鐵線蕨葉片,在暮色里泛著深紫色的暗光。

  草蓆邊沿有一小片,正在暗下來的天光,慢慢收窄,滑過草蓆邊緣之後,徹底沉了下去。

  山坳方向的風停了。

  院子裡安靜得像一口放在了林間的舊水缸。

  水面平整,映著正在變暗的天色。

  幾隻睡蓮的葉片,在夜風裡微微浮動著。

  ……

  那場雨果然在後半夜落了。

  蘇小棠被雨聲吵醒過一次,翻身看了看窗外。

  雨絲在月光下,斜斜地落著。

  落在銀杏樹的葉面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她想起老道長說的那句「明天早上雨會停」,

  於是安心地縮回被子裡,很快就又睡著了。

  天亮的時候,雨確實停了。

  院子裡一片濕漉漉的清新。

  青磚地面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邊角縫隙里,積著一汪汪淺淺的雨水。

  蘇小棠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

  安閒已經蹲在走廊底下了,正在把那幾盆昨晚挪進來的花盆,一隻一隻地搬回原位。

  蘇小棠蹲過去幫忙,把墨蘭放在走廊盡頭,那處有散射光的位置上。

  

  又探身看了一眼,那叢被雨水洗過的野菊。

  花苞比昨天又張開了一圈,露出更多淡黃色的花瓣內層。

  安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看了看院子裡的銀杏樹。

  一夜雨水過後,新葉更加舒展了。

  邊緣掛著細密的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石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溫茶。

  「老道長,今天還跑嗎?」

  「雨才停,地還沒幹,今天不跑了。」

  安閒端著茶杯喝了一口,「今天就在院子裡待著,把昨天采的那幾株鐵線蕨翻個面曬。」

  蘇小棠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然後蹲在走廊底下。

  看著老道長把草蓆上,那幾株鐵線蕨一株一株地翻過來,讓另一面也能曬到太陽。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翻書頁一樣,每翻一株都要把葉片重新理平,用指腹把捲曲的葉緣壓展。

  「老道長。」

  蘇小棠蹲在他旁邊,「您住在這座山上,到底多長時間了?」

  安閒翻完最後一株,把手指上沾的土拍乾淨。

  他想了一會兒:「算上今年,應該有六十七年了。」

  「六十七年,您想過離開嗎?」

  安閒靠著廊柱坐下。

  他想了想才開口回答,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被晨光曬暖了。

  「年輕的時候想過。

  那會兒總覺得山外面,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想去看一看。

  後來發現外面跟裡面差不多,也就是換了個地方曬太陽、換了個地方過日子。」

  他停了一下,「山裡面待久了,你會開始認識每棵樹的形狀。

  哪條溪流在什麼季節漲水,哪片山坡上的草比其他地方早綠幾天。


  這些東西是外面沒有的。」

  他指了指南牆根下的野菊,「比如那叢菊花,你知道它每年在什麼節氣前後開花。

  開花之前那幾天的溫度應該是多少。

  花瓣的顏色,從邊緣到中心是怎麼樣一個漸變。

  每年都一樣。

  但是每年看到的時候,你還是會覺得它,比去年開得好一些。」

  蘇小棠蹲在旁邊,安靜地聽完了這段話:「那您還會繼續在這裡住下去?」

  「會。」

  安閒的聲音輕輕的,語氣里沒有猶豫,「這裡還有銀杏樹要看、有菊花要摘。

  有鐵線蕨要曬,秋天還要收桂花。

  醃桂花蜜,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當天下午。

  安閒搬了一把竹椅,坐在銀杏樹下,手裡捧著一隻陶碗。

  碗裡裝著新翻曬過的鐵線蕨。

  他把它們一株一株地挑揀,根須完整的放進左邊的小籃子裡。

  葉片有破損的放在右邊。

  他挑得很慢,像在做一件不急的事。

  蘇小棠蹲在菜地邊沿,把昨天剩下的最後幾顆青椒摘了,放進竹籃里。

  她站起來的時候,看到安閒還在挑揀那些鐵線蕨。

  竹椅旁邊蹲著元寶,尾巴鬆鬆地搭在椅子腿邊緣。

  風從銀杏樹的枝葉間穿過,把安閒灰袍的衣擺,吹得輕輕晃動。

  傍晚的時候。

  山門口停了一輛計程車。

  車門開啟之後,沈聽瀾走了出來。

  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沒有背裝置箱,手裡只拎著一隻帆布袋。

  她走進院子的時候,安閒正在給水缸換水,看到她後站起來,在水缸邊沿,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沈聽瀾在石桌邊坐下,從帆布袋裡取出一隻小信封放在桌上:「那篇關於清虛觀生態觀察的短文,已經刊出了,這是樣刊。」

  安閒接過信封開啟,裡面是一本薄薄的雜誌。

  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標題是《終南山清虛觀藥用植物生態觀察札記》。

  署名處印著「沈聽瀾」三個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本文資料採集過程中,得到清虛觀塵空道長協助,特此致謝。」

  安閒把樣刊放回信封里:「寫得怎麼樣?」

  「資料部分沒有問題,觀察記錄部分保留了原貌,沒有做過度加工。」

  沈聽瀾說完,又補了一句,「審稿人提了一條意見,說文中關於某位道長的描述,不夠學術化,需要刪改,我沒有改。」

  安閒把那封樣刊,收進袖子裡:「多謝。」

  沈聽瀾站起來,把空帆布袋搭在肩上:「不客氣,我該走了。」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清虛觀這個地址,我記下了。」

  然後她繼續往外走。

  走到山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沒有停頓,沿著南坡往下走。

  淺灰色的身影在暮色里,漸漸變小。

  最後被山道拐角處的灌木叢遮住了。

  安閒看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水缸邊,把最後半瓢水倒進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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