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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道法自然,如是而已!

2026-10-03 08:45:05 作者: 真牛啊

  又是一個平常的春日午後。

  安閒窩在那把舊竹椅里。

  道袍上落了幾片,從山門外飄進來的野櫻花瓣。

  粉白色的,邊緣微微捲曲。

  像是剛從枝頭落下來,就急著找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元寶蜷在他的懷裡,橘色的毛被曬得微微發燙。

  呼嚕聲從盤著的尾巴底下傳出來,在午後的寂靜里,像是這座院子自己的呼吸聲一樣。

  風從南坡的方向吹過來。

  穿過銀杏樹的枝葉,帶著松林和泥土的氣息。

  把幾片新的花瓣卷進院子,落在水缸的水面上,像細微的漣漪緩緩散開又聚攏。

  太陽懸在頭頂。

  不偏不倚地照著整個院子。

  照在銀杏樹的樹冠上。

  照在水缸的水面上。

  照在走廊底下,那些剛澆過水的花盆上。

  也照在竹椅里,那個閉著眼睛的身影上。

  安閒就這麼坐著,像一棵在漫長歲月里,已經長穩了的樹。

  他身上的灰袍,被風輕輕推著,在衣擺處晃動了一下,又落回原處。

  他的臉在午後的日光里,顯得很平靜。

  那道原本盤踞在眼角的紋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顴骨下方的皮膚,緊實而光滑,帶著一層被日光曬過的暖意。

  還有鬢角的頭髮,從灰白徹底褪淨之後,便一直保持著烏黑的色澤。

  像是歲月在那裡停住,就不再往前走了。

  他看上去,就是二十幾歲的樣子。

  如果說有什麼不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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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那雙眼睛閉著的時候,眉宇之間有一種,很久很久以前的人才會有的舒展。

  不是年輕人才有的舒展。

  是那種走過很多路、看過很多季節變換、然後終於在一處地方,安頓下來之後,才能慢慢長出來的舒展。

  蘇小棠蹲在水缸邊,看著那條紅白錦鯉,在春光里緩緩擺尾。

  接著她站起來,走到那把舊竹椅的旁邊,輕聲問道:「老道長,您的那個啞鈴,能不能借我舉一下?」

  安閒沒有睜眼:「六十斤重,你舉不動的。」

  蘇小棠嘻嘻一笑:「讓我試試嘛。」

  安閒隨口道:「試壞了,你賠。」

  蘇小棠立即點點頭道:「沒問題,賠就賠!」

  於是她走過去,彎下腰。

  雙手握住那隻舊啞鈴的握柄,深吸一口氣,用力往上一舉。

  啞鈴離地大約半尺。

  然後她雙臂一軟,啞鈴「咚」的一聲,落回木架上,震得旁邊的水缸水面,晃了幾圈。

  元寶被那聲響驚得,從安閒懷裡跳起來。

  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砰」,然後回頭瞪了一眼蘇小棠。

  安閒依然閉著眼睛。

  但是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彎得更明顯了一些。

  蘇小棠蹲在地上喘著氣,抬起頭來。

  陽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她自己也笑了起來。

  院子裡傳出清脆的笑聲,在銀杏樹的枝葉間,碰了幾下,落到了水缸邊沿和走廊底下的花盆上。

  終南山的風,從南坡吹過來,把那陣笑聲捲起來,帶著它穿過松林,飄向更遠的山脊線。

  蘇小棠蹲在水缸邊沿,喘了幾口氣。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竹椅里的那個人,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目光,低頭把手伸進缸里攪了攪水。

  那幾條錦鯉游過來,啄她的指尖。

  水珠濺到她手腕上,涼絲絲的。

  「老道長。」

  蘇小棠忍不住問道:「您現在,到底幾歲了?」


  安閒沒睜開眼,想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道:「按身份證上算的話,今年是一百零二歲,按身體算,大概是二十八歲。」

  是的。

  經過這些年的養生,他的身體機能,已經完全恢復到了年輕時的狀態。

  而且他的壽命,也從最初的兩年,增加到了三十年。

  也就是說。

  只要他繼續保持著這個養生的習慣,可以一直活到一百三十歲左右。

  「我的天!二十八歲?」

  蘇小棠頓時瞪大眼睛,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什麼有趣的東西,「那您現在比我還小嘞。」

  接著她又笑了一聲,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來,走到石桌邊坐下來。

  翻開那本筆記本,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又抬頭看了一眼,坐在竹椅里的那個人。

  陽光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懷裡那隻橘貓的背上,落在他灰袍上,那幾片還沒有被風吹走的花瓣上。

  風又吹過來,把其中一片花瓣,從他肩上吹起來。

  在空中轉了一圈。

  然後落在水缸的水面上。

  碰了一下水面,又浮了起來。

  然後順著水流的方向,慢慢漂遠。

  水缸里的錦鯉們,在花瓣下方游過,尾巴掃起一小片水紋。

  把花瓣往更遠的地方,推開了一小段。

  然後繼續慢悠悠地遊走了。

  安閒依然閉著眼。

  但是他的耳朵微微轉動了一下,像是在聽花瓣落進水面的那一層細碎聲響。

  他心底的那層安靜,像是在這一刻,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

  不是被外界的聲音。

  而是被他自己體內那道,已經走了很久的氣息,正沿著他早已熟悉的路徑,安靜地迴圈著。

  像一條在山谷里,不知疲倦地流淌了千年的溪流,經過久經沖刷的河床,越走越順。

  他體內那道溫熱的流依然在走。

  但是比從前更加平穩。

  不緊不慢地走著他走過的每一處經脈。

  像已走了很久很久的一條路。

  他自己就是那條路本身。

  他現在所走的那條路,就是他自己。

  這一刻。

  安閒閉著眼睛,心底浮起一句話來。

  那句話不是他想的,而是它自己浮上來的。

  像風吹過松針時,帶起的那層響動。

  又像水漫過舊石頭時,留下的那道濕潤痕跡。

  「道法自然,如是而已。」

  這句話在他的心裡停了一會,然後散開了。

  就像一朵雲飄過山頂之後,自己慢慢地散了邊緣,融進了更廣闊的藍里。

  他依然閉著眼睛。

  但是那句話散開之後,他的呼吸,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線。

  過了很久,安閒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縮成一團的元寶,又抬頭看了看院子裡的那棵銀杏樹。

  樹葉在午後的日光里,泛著細碎的光澤。

  邊緣透著一層金色的輪廓。

  然後他站起來,把元寶輕輕放在竹椅上。

  元寶翻了個身,繼續睡。

  安閒走到水缸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

  那幾條錦鯉游過來啄他的手指,尾巴掃過他的指縫,涼絲絲的,是春天正午那種不冷不熱的溫度。

  蘇小棠從筆記本上抬起頭來:「老道長,您剛才笑了一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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