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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老道長的養生之道

2026-10-03 08:45:48 作者: 真牛啊

  安閒把木牌收進袖子裡,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他們的儀器有個刻度,零到五十。

  零代表完全沒有地脈活動,五十代表地脈活動到了極限。

  南屏山的地脈基準值,大概在十到十五之間。

  我這邊是四十八。」

  蘇小棠追問道:「那不就是快到極限了?」

  「不是快到極限。

  是他們的儀器刻度太小了。

  我把手掌貼在探針上,把地脈的反饋給它看。

  它只能顯示到五十。

  但是實際的資料,比五十大得多。

  探針量程不夠。

  超出來的那部分,它讀不出來,就卡在四十八上不動了。」

  他喝了一口茶:「所以那個國字臉看到讀數之後,就不說話了。

  他知道自己的儀器不夠用。

  也知道南屏山的基準值,在我這裡沒有參考價值。」

  

  蘇小棠看著他把茶喝完,忽然想起一件事:「您剛才說,地脈的第四個資料是活性。

  那個活性,是不是就跟您說的『地脈是活的』,是一個意思?」

  安閒點了點頭:「地脈有沒有人住著,狀態完全不一樣。

  南屏山是修行地,平時沒什麼人常駐,地脈就按自己的節奏走。

  終南山不一樣。

  山上有人住,山下有鎮子。

  山路上有人走,田裡有莊稼。

  這些東西都在影響地脈。

  地脈也會反過來,影響這些東西。

  時間長了,它就學會了在人身邊怎麼活。

  這種活法,南屏山沒有。

  所以他們的基準值,在我這裡沒有用。」

  他站起來,走到走廊底下,把那幾盆蘭花挪了挪位置,讓它們離廊柱更近一些。

  元寶從棉墊上站起來,跟著他走了一圈,然後又趴回墊子上。

  小雪蹲在水缸邊沿,低頭看著水面下那幾尾緩緩遊動的錦鯉。

  蘇小棠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在最新一行字下面補了一句:「今天來了南屏山監察司的人,帶了一台探針,測出來四十八。

  老道長說,他們的儀器量程不夠。

  以後應該不會再來了。」

  她寫完,把手機鎖屏,站起來收拾茶具。

  院子裡暮色剛好。

  銀杏樹光禿禿的枝幹,在最後一抹天光里,泛著一層暗金色的邊。

  水缸里的錦鯉浮上來,吐了一個水泡,又沉下去了。

  ……

  到了冬至的前一天。

  安閒把院子裡的東西,全收拾了一遍。

  他把走廊底下的花盆,重新擺了位置。

  把最怕凍的幾盆墨蘭,搬進了西廂房靠窗的角落。

  又把蘭花旁邊的空位置,填上了幾盆耐寒的春蘭。

  石桌上的茶具,收進了櫥櫃,只留了一隻茶壺和兩隻碗。

  水缸外壁裹了一層舊草蓆。

  從缸沿一直包到缸底,用細麻繩纏了三道。

  銀杏樹的樹幹上,也纏了草繩。

  從地面往上,纏到一人高的位置。

  蘇小棠蹲在菜地邊沿,把最後一批蘿蔔從土裡拔出來。

  蘿蔔纓子,已經被霜打成了暗紫色,蔫蔫地趴在壟上。

  她拔一棵抖一棵,把泥抖乾淨,碼進竹籃里。

  元寶蹲在菜地旁邊看她拔蘿蔔,尾巴鬆鬆地搭在腳邊。

  小雪蹲在元寶後面,只露出一雙耳朵和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睛。

  安閒把水缸裹好之後,走到菜地邊上蹲下來,從籃子裡拿起一棵蘿蔔,翻看了一下。

  蘿蔔不大,但是表皮光滑,根須完整。

  他把蘿蔔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


  「今天把這些蘿蔔醃一半,留一半過年吃。」

  他站起來,朝廚房走,「小棠,把缸里那罐老鹽滷拿出來。」

  蘇小棠應了一聲,跟在他後面進了廚房。

  趙明遠從東廂房走出來的時候,看到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元寶和小雪蹲在菜地旁邊曬太陽。

  他推了推眼鏡,走到走廊底下,把昨天從鎮上帶回來的那份《草木方》青少年版樣稿,放在石桌上,翻到序言那一頁。

  安閒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序言寫完了?」

  「初稿寫完了,您看看。」

  安閒擦了擦手,走出來在石桌旁邊坐下,拿起那頁稿紙看了一遍。

  趙明遠寫的序言不長,只有幾百字。

  講的是他第一次上終南山,找安閒請教藥方時的經歷。

  措辭樸實,沒有用任何誇張的字眼。

  只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記了下來。

  安閒看完之後,把稿紙放回桌上:「寫得可以,最後那句改一下就行。」

  趙明遠湊過去看,最後那行字寫的是「老道長的養生之道,歸根到底就是一個『順』字」。

  他指了指這行字:「這句怎麼了?」

  安閒隨口說道:「改成『順其自然,不違其時』。

  前半句你寫的是我,後半句是山上的樹。

  山上一年四季怎麼走,樹就怎麼長,人也是一樣。」

  趙明遠把那句話記下來,收起稿紙,回東廂房改稿去了。

  ……

  午後。

  蘇小棠把蘿蔔醃上之後,坐在走廊底下曬太陽。

  今天的日頭很好,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讓人犯困。

  她靠著廊柱,半眯著眼睛,看著院子裡的光影,一點一點地移動。

  安閒搬了一把竹椅,坐在銀杏樹下面。

  膝上攤著那本《南嶺草木圖錄》。

  他沒有翻開,只是把書擱在那裡,手搭在封面上。

  元寶跳上他的膝蓋,縮成一團,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小雪在水缸邊沿上蹲了一會兒,也跳下來,走到竹椅旁邊,在安閒的腳邊蜷起來。

  蘇小棠看著這幅畫面,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她剛把手機收起來,就聽到山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這次的腳步聲,跟以往都不一樣。

  不是一個人,也不是幾個人,而是一群人。

  腳步聲很整齊,每一步落下去的時間間隔,幾乎一模一樣。

  像是有人在前面領著。

  後面的人,跟著他的節奏走。

  蘇小棠站起來,走到山門口往外看。

  南坡石階上,走上來一隊人,大約有十幾個,排成了兩列。

  他們穿著統一的青色棉袍,腰間扎著深灰色的布帶,腳上都是黑布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頭髮花白,面容清瘦,手裡拄著一根竹節杖。

  他的步子很穩。

  每一步踩在石階上的位置,都跟前面一步完全一致。

  蘇小棠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老道長。

  安閒已經把書合上了,站起來走到走廊底下,把竹椅讓給了元寶和小雪。

  他站在走廊邊上,朝山門口看了一眼,然後走進廚房,開始燒水。

  那隊人走到山門口,為首的老人停下來,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今日事宜:宜醃蘿蔔,宜曬太陽,宜早睡」。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兩息,然後邁步走進院子。

  老人在石桌旁邊站定,朝安閒的背影微微拱了一下手,聲音清朗:「南屏山天樞院,冬至例行巡山。

  在下姓周,忝為巡山領隊。

  今日帶隊來終南山。

  一是例行檢視地脈節點。

  二是想跟安道長確認一下,清虛觀在冬至期間的地脈狀態。」


  安閒從廚房裡端著一壺剛燒開的水走出來,在石桌對面站定。

  他看了一眼周領隊身後的那兩列人,一共十二個。

  每個人的腰間,都系著一條細長的布袋。

  布袋裡鼓鼓囊囊的,像是裝著什麼工具。

  「你們巡山,一般怎麼巡?」

  「按節點走。」

  周領隊從袖子裡,取出一張摺疊好的地圖,在桌上攤開。

  地圖上標了終南山區域的所有地脈節點,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深度、流速和上次檢查的時間。

  其中南坡老墳地那處「根」節點,用紅筆圈了起來。

  旁邊的標註時間是「四十三年前」。

  「這處節點,上次檢查是南山道人在的時候。

  之後一直空著,沒有新資料。

  今天來,想請您配合一下,讓我們重新測一組基準值。」

  安閒看了一眼地圖上那個紅圈,然後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周領隊:「那處節點在老墳地下面。

  你們要是下去測,得挖開上面的土層。

  那片土底下,埋著一個藥鋪女掌柜的遺骨。

  雖然她人已經走了,但是骨頭還在。

  你們挖土的時候,不要動那具遺骨。」

  周領隊沉默了兩息,然後把地圖收起來,回頭朝身後那兩列人點了一下頭。

  其中四個人從佇列里走出來,揹著布袋,朝山門外走去。

  他們走路的步伐,跟進來時一樣整齊。

  腳步聲在石階上響了一串,然後往南坡老墳地的方向去了。

  剩下的八個人留在院子裡,分成了兩組。

  一組跟著周領隊走到水缸旁邊,蹲下來觀察水缸外壁裹著的草蓆。

  另一組走到銀杏樹下面,把樹幹上纏著的草繩,解開了一小段,檢視底下的樹皮。

  安閒沒有管他們,走回廚房繼續燒水。

  蘇小棠站在走廊底下,看著那些人在院子裡走來走去。

  每個人經過她身邊的時候,都會微微點一下頭。

  但是誰也沒有開口跟她說話。

  他們做事很有規矩。

  看水缸的人,只碰草蓆,不碰缸壁。

  看樹的人,只解草繩,不碰樹皮。

  每個人看完之後,都會從腰間的布袋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小本子。

  用鉛筆在上面畫幾筆,然後把本子收回去。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

  去老墳地的那四個人回來了。

  為首的那個走到周領隊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周領隊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走到石桌旁邊,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安道長,老墳地那處節點的資料出來了。」

  安閒端著一壺新燒的水,從廚房裡走出來,在石桌對面坐下:「多少?」

  「流速比四十三年前,快了將近兩倍。

  方向沒變,但是溫度的波動幅度,比南屏山的基準值大了三倍。」

  周領隊頓了頓,「這個波動幅度,在我們巡山歷史上,沒有見過。」

  安閒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波動大是因為地脈在換季。

  冬至前後,地脈的溫度會往下走。

  但是老墳地那處節點,連著山下的舊官道。

  官道底下,有舊礦脈的餘溫。

  兩股溫度在那裡交匯,波動自然會大。

  過了冬至之後,波動會慢慢收窄。

  到立春的時候,回到正常範圍。」

  周領隊站在石桌對面,把安閒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朝身後那個拿著本子的年輕人,點了一下頭。

  年輕人把本子翻開,在剛才記錄的頁面下面,補了一行字。

  周領隊重新看向安閒:「安道長,按照天樞院的巡山條例。


  地脈波動幅度,超過基準值兩倍以上的節點,需要在一個月內復檢。

  我們下次來的時候,是臘月二十二前後。

  到時候您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想再測一組。」

  「方便。」

  安閒把茶杯放下,「你們來的時候,提前一天帶個信就行。

  我這邊有時候會醃東西,院子裡味道大。」

  周領隊微微頷首,把那本地圖冊收好,轉身朝山門口走去。

  走到門檻邊上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水缸和銀杏樹。

  那兩列人已經整齊地站在了山門外面的石階上,等著他。

  「安道長,您裹水缸的那層草蓆,纏法跟南屏山的不一樣。

  南屏山用的是交叉纏法,您用的是螺旋纏法。

  螺旋纏法保溫效果更好,但是更費工。」

  安閒端著茶杯,看了他一眼:「螺旋纏法從底下往上繞,每繞一圈,就把上一層壓住一半。

  這樣冷空氣從底下鑽不進去,缸壁的熱氣也散不出來。

  交叉纏法省事,但是缸壁上下有縫隙。

  冬天溫差大的時候容易裂。

  我這個缸,已經用了快二十年了。

  以前裂過一次。

  換了螺旋纏法之後,裂紋自己合上了。」

  周領隊站在山門口,安靜了兩息。

  然後他微微彎了一下腰,那個弧度比剛來的時候深了一些。

  他轉身邁步出了山門,兩列人跟在他身後,沿著南坡石階往山下走。

  腳步聲整齊地響了一路,漸漸被風聲和樹影吞沒。

  蘇小棠從走廊底下,走到石桌旁邊坐下來。

  她看了一眼安閒手裡那杯茶,又看了一眼山門外空蕩蕩的石階:「老道長,那個周領隊最後那個彎腰,跟之前來的那些人都不一樣。」

  「他是巡山的,常年跟地脈打交道。

  纏草蓆的方式他一看就知道好不好,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他不用跟你繞彎子。」

  安閒把茶喝完,站起來走到水缸旁邊。

  他伸手摸了摸缸壁上,那道被草蓆裹住的裂紋。

  指尖觸到草蓆表面,能感覺到缸壁的溫度,比外面高出一線。

  他把手收回來,在衣擺上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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