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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夢見一座山神廟

2026-10-19 18:10:34 作者: 真牛啊

  三月十五那天。

  水缸里的錦鯉產卵了。

  蘇小棠是第一個發現的。

  她早上端著一碗粥,蹲在水缸旁邊吃。

  忽然看到水面上,浮著一層細密的透明顆粒。

  顆粒比小米粒還小,在水面下緩慢地漂動。

  那幾尾錦鯉,則是聚在缸底的泉眼周圍,不停地擺動尾巴。

  把水底的水草碎屑和青苔攪起來,像是在清理著什麼東西一樣。

  而那條最大的紅白錦鯉,沉在最底下,尾巴掃動的時候,帶起一小片細碎的水花。

  「老道長,魚產卵了。」

  安閒從廚房裡走出來,在水缸旁邊蹲下。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進廚房,從櫥櫃裡翻出一隻舊紗布袋。

  他把紗布袋剪開,裁成一片大約巴掌大的薄紗。

  然後走回水缸旁邊,把薄紗輕輕鋪在水面上。

  薄紗浮在水面上,把魚卵兜住了。

  但是水還能從紗眼裡滲下去。

  「魚卵浮在水面上,容易被鳥啄。

  鋪一層紗,鳥看不見,魚卵也跑不掉。」

  他收回手,在水缸邊沿上擦了擦,「這批卵大概有幾百顆。

  能孵出來的,可能只有幾十條。

  孵出來的小魚苗,在這個缸里待不住。

  

  缸里有大魚,大魚會吃小魚。」

  蘇小棠低頭看著水面上,那些細密的透明顆粒。

  覺得像是一層薄薄的露水,凝在了水面上。

  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跟著安閒走進廚房。

  ……

  當天夜裡。

  院子裡的動靜,比前幾晚大了不少。

  蘇小棠被水缸方向傳來的水花聲吵醒了。

  她裹著被子坐起來,推開窗戶往外看。

  月光照在水缸上,缸里的水面,正在不停地翻起細碎的水花。

  那條最大的紅白錦鯉,在水面下快速遊動,尾巴拍打水面的節奏,比白天快了不少。

  其他幾尾錦鯉跟在它後面,不停地在水草和缸壁之間穿梭。

  安閒已經站在水缸旁邊了。

  他披著一件薄外套,手裡端著一盞小油燈,燈焰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他沒有出手干預,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元寶和小雪蹲在石凳上。

  它們都醒著,眼睛盯著水缸。

  竹椅底下那兩隻小動物。

  山獾和黃鼠狼。

  也從竹椅底下探出腦袋,朝水缸方向看著。

  大約過了半刻鐘,水缸里的動靜慢慢平息了。

  那條紅白錦鯉沉回缸底,其他幾尾也跟著沉了下去。

  水面上那層薄紗下面的魚卵,比白天時少了一些。

  剩下的卵顏色也變深了,像是受精卵正在發育。

  安閒把油燈放在石桌上,蹲下來看了看水面。

  他站起來,朝蘇小棠的窗戶方向看了一眼,朝她點了一下頭。

  蘇小棠關上窗戶,重新躺回床上。

  ……

  第二天早上。

  安閒把水缸里那層薄紗撈起來,連同上面的魚卵一起,放進了一隻裝滿清水的陶盆里。

  他把陶盆放在走廊底下避風的位置,又往盆里加了一小撮水草。

  然後他把那條紅白錦鯉,從水缸里撈出來,放在另一隻陶盆里,單獨養著。

  「這條魚昨天產卵耗了力氣,需要單獨休養幾天。」

  他把陶盆放在水缸旁邊,用一塊舊布蓋住盆口,只留了一條縫透氣,「等它緩過來了,再放回缸里。」

  蘇小棠蹲在陶盆旁邊,從布縫裡看了一眼那條紅白錦鯉。

  它側躺在盆底,鰓蓋緩慢地開合,尾巴偶爾輕輕擺一下。


  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準備去廚房,忽然聽到山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而這次的腳步聲,跟以往的都不一樣。

  不是人的。

  那是一陣密集的、細碎的、帶著節奏感的腳步聲。

  像是有很多隻腳,同時踩在石階上。

  她走到山門口一看。

  「那是?」

  只見在南坡的石階上,從下往上,有十幾隻山獾,排成一隊走了上來。

  每一隻山獾的嘴裡,都叼著一顆野果。

  而排在最前面的那隻,正是這幾晚,一直來院子裡的那隻灰褐色山獾。

  山獾隊伍走到山門口停住了。

  排在最後面的那隻山獾嘴裡,叼著的不是野果,而是一根細長的樹枝。

  枝頭上掛著幾片深綠色的葉子。

  它把那根樹枝放在門檻邊上,然後退到隊伍最後面。

  為首的山獾邁步走進院子,走到石桌旁邊,把嘴裡那顆野果放在桌面上。

  它退後兩步,蹲下來,抬頭看著安閒。

  其他山獾跟在它後面,一隻接一隻地走進院子,把嘴裡的野果放在石桌上。

  石桌表面,很快就擺滿了野果。

  深紅色的果子,在晨光里泛著一層薄薄的霜。

  安閒蹲下來,看了一眼為首那隻山獾。

  他伸手把桌上那顆野果拿起來,在掌心裡翻看了一下。

  果子比「霜見紅」大了一圈,顏色更深,表面那層霜也更厚。

  他把果子放在鼻端聞了一下,然後放回桌上。

  「後山深處有一片野果林,平時被藤蔓擋著,動物進不去。

  地脈翻上來之後,那片林子的土層鬆了,藤蔓枯了,果子露出來了。

  這片林子裡的野果,比外面的熟得早,也比外面的甜。

  山獾把這片林子占了,吃了第一批果子。

  它們把最好的果子挑出來,送到院子裡來,這是在認路。」

  他站起來走進廚房,從櫥櫃裡取出一隻舊布袋。

  他把石桌上的野果,一顆一顆地裝進布袋裡,裝了滿滿一袋。

  然後他把布袋,放在走廊底下的矮架上,走回石桌旁邊,蹲下來看著那隻為首的山獾。

  「果子我收下了。

  以後每天晚上照常來,天亮走。

  竹椅底下,給你們留著位置。」

  為首的山獾低下頭,用前爪在地上輕輕刨了兩下,然後站起來,轉身朝山門外走去。

  其他山獾跟在它後面,一隻接一隻地離開了院子。

  它們的腳步聲沿著南坡石階往下走,漸漸被風聲和鳥叫蓋住了。

  蘇小棠走到石桌旁邊,看了看桌上殘留的幾顆野果,又看了看走廊底下那隻裝滿野果的布袋:「老道長,它們為什麼要把果子送來?」

  「山獾是群居的。

  頭獾做主,其他山獾跟著走。

  它們把最好的果子送到院子裡來。

  意思是這片林子,是它們找到的。

  它們願意把這片林子裡的東西,分一部分給院子裡的人。

  這是它們的規矩。」

  安閒把桌上剩下的幾顆野果收起來,放進布袋裡,「收了它們的果子,就等於跟它們定了約。

  以後後山那片野果林,它們會看著。

  如果有人去摘果子,它們會來報信。」

  他走回走廊底下,在竹椅上坐下來。

  元寶跳上他的膝蓋,縮成一團。

  小雪從石凳旁邊走過來,在竹椅旁邊趴下。

  竹椅底下,那隻白毛黃鼠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了。

  縮在竹椅底下,最裡面的角落裡,尾巴盤著身體。

  安閒低頭看了一眼竹椅底下,沒有趕它走。

  ……


  當天下午。

  蘇小棠蹲在走廊底下洗衣服的時候,聽到後山方向傳來一陣鳥鳴。

  那陣鳥鳴跟平時不一樣,更密,更急,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林子裡快速移動。

  她站起來朝後山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密林的樹冠上方。

  有一群灰藍色的山雀,從林子裡飛出來,在樹冠上盤旋了一圈,然後又落回去了。

  安閒從廚房裡走出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他走到院子中央,朝後山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走回廚房繼續做飯。

  鍋碗瓢盆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混著灶膛里柴火的噼啪聲。

  暮色從西牆鋪過來的時候,蘇小棠坐在石桌旁邊翻開筆記本。

  記錄完一天發生的事情後,她把筆記本合上。

  安閒端著一鍋麵從廚房裡走出來,放在石桌上。

  他給兩個人各盛了一碗,然後坐下來吃了一口。

  元寶蹲在他腳邊,小雪在石凳旁邊趴著。

  竹椅底下的黃鼠狼縮在最裡面。

  水缸旁邊那隻陶盆里的紅白錦鯉,在水面下緩緩擺了一下尾巴。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聲和偶爾翻起的水花聲。

  ……

  三月十八那天。

  山下的鎮子上,來了一個人。

  蘇小棠正在院子裡曬魚乾。

  她把昨天從水缸里撈出來的小魚苗,分了一小盆出來,用細鹽醃了,擺在竹篩上晾著。

  那些小魚苗只有米粒大小,透明得能看見細刺。

  安閒說這些是弱苗,留在缸里長不大,撈出來曬乾,可以碾碎了餵雞。

  蘇小棠蹲在竹篩旁邊,覺得這些小魚苗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光,還挺好看的。

  山門外傳來腳步聲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

  來的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褲腿上沾著泥,腳上是一雙舊膠鞋。

  他的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香燭和一疊黃紙。

  他站在山門口沒有進來,朝院子裡張望了一會兒,看到蘇小棠蹲在竹篩旁邊,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請問,老道長在嗎?」

  安閒從廚房裡走出來,在水缸邊洗了洗手,走到石桌旁邊坐下。

  他看了一眼老人手裡的竹籃,點了點頭:「進來說吧。」

  老人走進院子,把竹籃放在石桌旁邊的地上。

  他沒有坐,只是站在那裡,兩隻手搓來搓去,像是在想怎麼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話:「老道長,我姓劉,住在山下鎮子東頭。

  我娘今年八十三了,身體還算硬朗,就是有一個毛病。

  每年三月十八這天夜裡,她都會夢見一座山神廟。」

  他頓了頓:「那座廟她說得很清楚,青石砌的牆,木頭雕的梁。

  廟裡供著一尊山神像。

  石頭的,比人高,手裡拿著一根趕山鞭。

  廟門口有一棵老柏樹。

  柏樹底下有一口井。

  她說她年輕的時候,去過那座廟,在廟裡許過願。

  後來廟塌了,就再也沒見過。

  但是每年三月十八,她都會夢見那座廟。

  夢裡的廟,跟真的一樣。

  連石縫裡的青苔都看得見。」

  老人說到這裡,從竹籃里取出那疊黃紙和香燭,放在石桌上:「我想請老道長幫我去看看,那座廟還在不在。

  如果還在,我想去給我娘燒柱香。

  她今年八十三了,腿腳不好,爬不了山。

  我替她去。」

  安閒拿起那疊黃紙,翻看了一下。

  黃紙的表面沒有字,但是紙面上有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灰色痕跡。

  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浸染過。


  他把黃紙放下,看了一眼老人:「你娘說的那座山神廟,在老墳地北邊還是南邊?」

  老人愣了一下:「她說是在南邊,從鎮子東頭往山上走,走大約半個時辰,有一處山坳,廟就在山坳最裡面。」

  安閒點了點頭,站起來走進西廂房。

  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手裡拿著一隻舊布袋和那把小鋤頭,揹簍里放了一壺水和兩塊干餅。

  他看了一眼蘇小棠:「趙明遠去鎮上辦事了,院子裡你看著。」

  蘇小棠點了點頭。

  她其實很想去看看那座山神廟。

  但是她聽懂了老道長的意思。

  院子裡不能沒人。

  魚乾還在曬。

  陶盆里的紅白錦鯉要換水。

  元寶和小雪要餵。

  她蹲在竹篩旁邊,看著老道長和老人出了山門,沿著南坡石階往下走。

  安閒和老人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在一處山坳前停下來。

  山坳的入口,被灌木和藤蔓蓋住了大半,幾乎看不出有路。

  安閒撥開灌木,露出下面一條窄窄的石板路。

  石板路很舊,石縫裡長滿了青苔,踩上去微微打滑。

  老人跟在後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走到山坳深處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面石壁。

  石壁大約兩丈高,表面被藤蔓和苔蘚蓋得嚴嚴實實。

  安閒在石壁前站定,撥開其中一處藤蔓,露出下面一塊平整的石面。

  石面上刻著幾道模糊的線條,勉強能辨認出是一座小廟的輪廓。

  線條下方有一行小字,被風化得幾乎看不清了。

  安閒把掌心貼在石面上,閉眼感知了片刻。

  然後他睜開眼,從揹簍里取出小鋤頭,沿著石壁底部挖了幾道淺溝。

  溝從石壁根腳向外延伸,一共三道,分布在三個方向上。

  他挖完溝,從懷裡摸出那隻裝艾草的布袋,捏了一撮干艾草搓碎,撒在溝口上。

  「這座廟還在。」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但是廟門被封住了。

  石壁裡面是空的,底下有一條地脈支流經過。

  以前廟裡的人,用那條支流的水。

  地脈翻上來之後,支流的水位降了。

  廟底下的土層往下沉,把廟門堵住了。」

  老人站在旁邊,看著那面石壁,嘴唇動了動:「道長,那還能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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