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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終南山有大熊貓?

2026-10-19 18:10:38 作者: 真牛啊

  豆腐切得方方正正,表面壓著一層濕布,帶著一股濃郁的豆香。

  她把豆腐放進廚房,走出來的時候。

  安閒正坐在竹椅上,膝上攤著那本《南嶺草木圖錄》,元寶縮在他腿上打呼嚕。

  「老道長,她奶奶說那層光裡面站著一個人,那個人是誰?」

  安閒翻了一頁書,想了想:「山神廟裡供的是山神。

  廟塌了之後,山神像還在。

  地脈翻上來的時候,石像感應到了地氣,開始自己往外滲光。

  那層光里站著的人,就是山神像本身。」

  他合上書,看了一眼院子外面南坡的方向。

  遠處的山脊線上,有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澤正在緩緩流動。

  從山神廟的方向往主峰匯聚,最後隱入暮色里。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

  三月廿五那天。

  後山的竹林里出了事。

  

  最先發現的是青黛。

  天還沒亮,白狐就從後山方向翻過院牆,落在院子裡。

  它沒有去竹椅底下蹲著,而是直接走到西廂房門口,用鼻尖碰了碰門板。

  安閒開門的時候,青黛的耳朵壓得很低,尾巴繃得筆直,嘴裡叼著一片被啃過的竹葉。

  竹葉的斷口很齊,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咬斷的。

  安閒接過竹葉看了看。

  葉片邊緣的齒痕,跟普通動物咬出來的不一樣。

  不是鋸齒狀的,而是平整的弧形,像是有人用圓形的鍘刀切過。

  他把竹葉翻過來,葉背上有幾道極淺的抓痕,每個抓痕三個爪尖。

  「後山竹林里來了東西。」

  他把竹葉收進袖子裡,穿好外衣,朝山門口走去。

  蘇小棠已經被青黛進院的動靜吵醒了,披著外套跟出來。

  安閒回頭看了她一眼:「你留在院子裡,後山那東西體型不小,你去幫不上忙。」

  蘇小棠張了張嘴,最後點了點頭。

  她站在山門口,看著安閒和青黛,沿著南坡野徑,往後山方向走遠。

  後山的竹林,比密林更密。

  竹子長得又高又直。

  把頭頂的天光,遮得嚴嚴實實的。

  安閒走在竹林的甬道上,腳下的落葉層很厚,踩上去軟而滑。

  青黛走在前面,白色的身影在綠色的竹竿之間時隱時現。走了大約兩刻鐘,青黛在一處被壓倒的竹叢前停下來。

  竹叢被壓平了一大片。

  幾十根竹子從根部折斷,斷口參差不齊。

  竹叢中央,有一塊被壓實的空地。

  空地上留著幾堆深色的糞便。

  糞便的形狀很粗,比成年人的手腕還粗,裡面混著沒有完全消化的竹葉碎屑。

  安閒蹲下來看了看,又伸手在糞便表面按了一下。

  糞便還是溫的,剛排出來不久。

  他站起來,繞過被壓倒的竹叢,往竹林更深處走。

  又走了大約半刻鐘,前方出現了一小片開闊地。

  開闊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樹,樹冠鋪開來,把四周的竹子都壓彎了。

  樹底下,一塊巨大的青石旁邊,蹲著一隻黑白相間的動物。

  那東西比安閒預想的還要大。

  它蹲在青石旁邊,後背拱起來,屁股坐在地上,兩隻前爪捧著一根竹子,正在啃著。

  竹子在它掌心裡顯得很細。

  它用嘴咬住竹竿的一頭,歪著腦袋,牙齒一錯,竹竿就斷了一截。

  它嚼了幾口,吞下去,又咬下一截。

  它的體型粗壯,比一頭成年野豬還大一圈。

  肩背隆起來,像一個小山包。

  毛色黑白分明,耳朵是圓的,黑眼圈很深。


  它的前掌上有一根多出來的指頭,抓握竹子的時候靈活得像人的手。

  安閒站在竹林邊緣,看了它一會兒。

  那隻動物也看到了他。

  它停下嘴裡的動作,抬起頭來,黑眼圈裡的小眼睛直直地看著安閒。

  它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啃竹子,像是沒有把他當回事。

  青黛蹲在安閒腳邊,尾巴貼著地面,耳朵壓平了,但是沒有退後。

  安閒蹲下來,把手掌貼在腳邊的地面上。

  閉眼感知了片刻之後,他站起來,朝那隻動物走了幾步,在距離它大約兩丈遠的地方停下來。

  「後山竹林北邊的坡地上,有一片新長出來的箭竹。」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語氣跟平時跟鎮上人說話,沒什麼區別。

  「那片箭竹比這片老竹子嫩,口感更好,你往北走兩里就能看到。」

  那隻動物又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它把手裡的半截竹子放在地上,用掌背蹭了蹭嘴,然後緩緩站起來。

  它站起來的時候,肩膀的寬度,幾乎跟安閒的身高差不多。

  它朝安閒的方向走了兩步,停下來,鼻尖微微翕動,像是在嗅什麼。

  安閒沒有動。

  那隻動物又往前走了一步,鼻尖幾乎碰到了安閒的肩膀。

  它嗅了幾下,然後退後兩步,轉身朝竹林北邊走了。

  它走路的方式,跟它的體型不太相符。

  步子很重,但是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竹子被它撥開,又彈回來,它的身影在綠色的竹竿之間漸漸變小。

  安閒站在原地,看著它走遠。

  青黛從腳邊站起來,尾巴鬆開了一些。

  「走吧,去北坡看看那片箭竹還在不在。」

  兩人往北走了一段路,在一處朝南的坡地上,找到了那片箭竹。

  箭竹長得很密。

  竹竿比普通竹子細。

  葉片更寬更綠。

  安閒蹲下來看了看竹根,根部的土壤濕潤,顏色深褐。

  地氣從底下往上滲得很快。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這片箭竹,是去年秋天新發的。

  地脈翻上來之後,長得特別快。

  那隻大熊貓,應該是聞到了這片新竹子的味道,從南邊過來的。」

  青黛蹲在箭竹叢旁邊,用鼻尖碰了碰一片竹葉。

  竹葉在她的鼻尖下面微微顫動,像是被什麼東西托著。

  安閒沿著箭竹叢走了一圈,在竹叢北邊,發現了幾根被啃過的竹竿。

  斷口跟早上看到的一樣,平整的弧形。

  他看了看那些斷口,又看了看地上留下的爪印。

  爪印比他的手掌還大一圈,三個爪尖的痕跡很深,踩在鬆軟的土層上,邊緣清楚。

  「它已經來過了。」

  他收回目光,「這片箭竹夠它吃一陣子。

  以後它應該會常駐後山。

  你回去之後,跟林子裡的動物們說一聲。

  讓它們別往北坡這邊來。

  大熊貓的脾氣還算溫和,但是體型大,踩到誰都不好。」

  青黛低下頭,喉嚨里發出一道很輕的聲音。

  安閒回到清虛觀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蘇小棠蹲在石桌旁邊給魚乾翻面,看到老道長進門,站起來迎上去。

  她注意到安閒的袖口有一道淺淺的竹葉劃痕,但是人沒受傷。

  「後山那東西是什麼?」

  「一隻大熊貓。」

  安閒在石桌旁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古書上叫食鐵獸,現在叫大熊貓。

  後山竹林里來了一隻,體型很大,蹲在竹林里啃竹子,我給它指了一片新箭竹,它往北坡去了。」


  蘇小棠愣了一下:「大熊貓?終南山有大熊貓?」

  「以前沒有。

  秦嶺那邊有,但是隔了好幾道山樑。

  這只應該是從南邊過來的。

  地脈翻上來之後,後山竹林里新長了一片箭竹。

  它聞到了味道,順著地氣找過來的。」

  蘇小棠在石桌對面坐下來,把那片被咬過的竹葉,拿在手裡翻看了一下。

  竹葉的斷口整齊,齒痕清晰。

  她把竹葉夾進筆記本里,在最新一頁寫道:「三月廿五。

  後山竹林里來了一隻大熊貓。

  老道長給它指了一片新箭竹。

  它往北坡去了。

  青黛來報的信。」

  她寫完,把筆記本合上。

  ……

  當天傍晚,青黛又來了。

  這次白狐沒有進院子,只是站在山門口,朝院子裡看了一眼。

  安閒從廚房裡走出來,走到山門口,蹲下來。

  青黛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後轉身朝後山方向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他。

  安閒跟著青黛,往後山走了一段路,在一處被壓倒的箭竹叢旁邊停下來。

  青黛用前爪刨了刨地面,露出一小片被壓實的土層。

  土層表面有幾個新鮮的爪印,比早上看到的更大。

  爪印的中間,嵌著一小撮黑白相間的毛。

  安閒把那撮毛撿起來,放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

  毛髮粗硬,黑白各半,根部帶著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澤。

  他把毛髮收進袖子裡,站起來,朝竹林更深處看了一眼。

  暮色里,竹林深處有一團巨大的黑色影子,正在緩慢移動。

  從北坡往更深的林子裡走。

  它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踩下去,竹葉層都被壓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安閒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帶著青黛往回走。

  走到密林邊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朝竹林方向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北坡那片箭竹,夠你吃一個春天了。

  夏天到了之後,往東走兩里,有一片新發的苦竹。

  那片苦竹比箭竹粗,口感更脆。

  吃完苦竹,秋天南坡的野果林也熟了。

  你順著山脊往南走,就能找到。」

  竹林深處的黑影停了一下,像是在聽。

  然後它繼續往深處走了,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

  安閒回到清虛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蘇小棠在廚房裡熱好了晚飯,端到石桌上。

  安閒坐下來吃了一口,然後放下筷子,把袖子裡那撮黑白毛髮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後山的大熊貓會常駐。

  北坡的箭竹,夠它吃一個春天。

  夏天它會往東走,秋天往南走。

  它走過的地方,竹林會重新長。

  地脈通了之後,後山會變成一片很大的竹林。」

  蘇小棠把那撮毛髮拿起來,放在掌心裡看了看。

  毛髮粗硬,黑白分明,在油燈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澤。

  她把毛髮夾進筆記本里,和那片竹葉放在同一頁。

  然後她寫道:「老道長跟那隻大熊貓說了一句話。

  大熊貓停了一下,然後走了。

  老道長說它會常駐後山。

  後山會變成一片很大的竹林。」

  她寫完,把筆記本合上。

  安閒坐在竹椅上,膝上攤著那本《南嶺草木圖錄》。

  元寶縮在他腿上打呼嚕。

  小雪趴在竹椅旁邊,竹椅底下的黃鼠狼縮在最裡面。

  水缸旁邊那隻陶盆里的紅白錦鯉,在水面下緩緩擺了一下尾巴。


  ……

  而在三月廿八的那天夜裡。

  鎮上出了事。

  蘇小棠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

  她下山去買菜,走到鎮子東頭的時候,看到老街兩邊圍了不少人。

  人們交頭接耳,臉上帶著一種蘇小棠以前在打假影片裡見過的表情。

  那種想知道又不敢知道、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表情。

  她擠進人群,看到老街中間圍著一圈人。

  圈子中央,蹲著一個老太太。

  大約六十來歲,穿著一件碎花棉襖,頭髮花白。




  她面前的地面上,畫著幾道亂七八糟的線。

  像是某種圖案,又像是小孩子隨手塗的。

  她的嘴裡念叨著什麼,聲音很低,聽不清。

  旁邊一個中年女人蹲在她身邊,不停地拍著她的背,帶著哭腔說:「媽,媽,你醒醒,你看看我。」

  蘇小棠問旁邊一個圍觀的大嬸:「這是怎麼了?」

  大嬸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說:「劉家老太太,就是東頭劉叔他娘,你認得吧?

  她今天早上忽然這樣了。

  她兒子說,她半夜裡自己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院子裡,在地上畫東西。

  兒子問她畫什麼,她不說話,眼睛直勾勾的,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兒子把她扶回床上,天亮的時候她醒過來,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是到了中午,她又自己走到院子裡開始畫。

  兒子把她扶到街上,她就這樣了。」

  蘇小棠看著劉老太太面前地面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線條,覺得那些線條隱約有些眼熟。

  像是石壁上的山神廟輪廓。

  又像是某種更古老的圖案,彎彎曲曲,盤繞交錯。

  劉老太太的手指,在地面上劃拉的時候。

  指尖有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青灰色光澤一閃一閃的。

  蘇小棠轉身就往山上跑。

  回到清虛觀的時候。

  安閒正蹲在菜地旁邊,給辣椒秧掐尖。

  她氣喘吁吁地把鎮上的事說了一遍。

  安閒手裡的動作沒有停,掐完最後一根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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