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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空墳,封氣

2026-10-19 18:10:42 作者: 真牛啊

  「還有一件事。

  你們村後那座新墳,周老太太的墳。

  明天天亮之後,去墳上看一眼。

  如果墳頭的土裂了,不要填。

  在裂縫裡撒一把鹽,讓土自己慢慢合。

  裂縫合上之前,不要動墳上的任何東西。」

  孫姓村民點了點頭,快步出了山門。

  他的腳步聲沿著南坡石階往下走,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跑。

  當天夜裡。

  蘇小棠沒有睡著。

  她躺在床上,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

  院子外面有風聲,有樹葉聲。

  有山獾和黃鼠狼的腳步聲。

  還有元寶偶爾低沉的呼嚕聲。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

  第二天早上。

  她推開門的時候,看到老道長已經坐在石桌旁邊了。

  他面前放著一杯茶,手裡拿著那本《南嶺草木圖錄》,但是沒有翻開。

  他坐在那裡,面朝山門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

  快到中午的時候,孫姓村民又來了。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的身後跟著七八個村民,有老有少。

  每個人都提著一隻竹籃。

  

  籃子裡裝著雞蛋、臘肉、饅頭和幾把新摘的野菜。

  孫姓村民走在最前面,腳步比昨天穩多了。

  他走進院子,在石桌旁邊站定,朝安閒鞠了一躬。

  直起身來的時候,他的臉上有了一層血色,嘴唇也不幹了。

  「老道長,昨天夜裡,我在土地廟門口守了一夜。

  半夜的時候,廟裡有動靜,像有人在裡面走路,腳步聲很沉,一步一步的。

  我按您說的,沒進去,也沒跑,把手掌貼在門板上。

  手掌貼上去之後,廟裡的腳步聲就停了。

  天亮之後,我進去看,泥像的臉變回來了。

  眼睛的位置,重新凹下去了。

  嘴巴的嘴角,又往上彎了。

  那隻抬起來的手指頭,也放回膝蓋上了。」

  他把竹籃放在石桌上:「村里今天早上,沒有人再走。

  那幾戶走了人的家裡,今天早上都說做夢了。

  夢裡老人跟他們說,土地公回來了,沒事了。」

  安閒把竹籃里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收進廚房。

  他收完之後,走回石桌旁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土地廟的泥像底下,有一條地脈支流。

  地脈翻上來之後,支流的水位降了。

  泥像壓著支流節點,水位一降。

  土層往下沉,泥像底下的氣就亂了。

  我讓你帶的石片,放在泥像底座下面,把支流的氣接住了。

  氣順了,泥像就不會再變。」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道:「村後的那座墳,你們去看了沒有?」

  孫姓村民點了點頭:「去看了。

  墳頭的土確實裂了。

  我按照您說的,在裂縫裡撒了把鹽。

  今天中午再去看的時候,裂縫已經合上了一些。」

  安閒點了點頭,想了一下,然後繼續開口,說出他的一些猜測。

  「你們村頭的那棵老柳樹,樹心是空的。

  空的地方底下,有一條暗河。

  跟土地廟底下的支流連著。

  暗河的水位也在變。

  回去之後,在老柳樹的樹根旁邊,挖一條淺溝。

  記住,得從樹根往外挖,挖一丈長就行。

  溝挖好之後,在溝里撒一層碎石。

  碎石能穩住暗河的水位。

  水位穩了,土地廟的支流,就不會再亂。」

  孫姓村民把這些話記在心裡,帶著村民們轉身出了山門。

  他們的腳步聲,沿著南坡石階往下走,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蘇小棠從廚房門口,走到石桌旁邊坐下。

  她看了一眼老道長,又看了一眼山門外空蕩蕩的石階:「老道長,那個土地公像,是泥像自己在變?還是有什麼東西附在上面?」

  安閒想了想道:「地脈支流的水位降了之後,泥像底下的土層往下沉。

  土層下沉的時候,泥像表面會開裂。

  裂縫裡的泥土顏色,比別處深,看起來就像是臉變了色。

  眼睛的位置凹進去,是因為底座下沉的時候。

  泥像的重心變了,臉上的泥往兩邊擠,中間就空了。

  至於那隻抬起來的手,是土層下沉的時候,從底下往上頂了一下,把泥像的胳膊頂偏了。」

  他喝了一口茶:「泥像本身沒有變。

  是它底下的土在變。

  你看到的東西,是土在動,不是像在動。」

  蘇小棠把那片青灰色石片的事情,在心裡過了一遍。

  然後她掏出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道:「四月初二。

  柳樹溝村來了人,說土地廟的泥像變了臉,村里連著死了五個人。

  老道長給了三樣東西,讓他們回去守一夜。

  今天早上泥像變回來了,村里也沒人再走。

  老道長說泥像本身沒有變,是底下的土在動。」

  她寫完,把筆記本合上。

  安閒坐在竹椅上,膝上攤著那本《南嶺草木圖錄》。

  元寶縮在他腿上打呼嚕。小雪趴在竹椅旁邊。

  竹椅底下的黃鼠狼縮在最裡面。

  水缸旁邊那隻陶盆里的紅白錦鯉,在水面下緩緩擺了一下尾巴。

  院子裡的日光很好,照得石桌表面暖融融的。

  ……

  柳樹溝村的事過去三天。

  趙明遠從山下帶回來一個訊息。

  他說,鎮上派出所的戶籍警,下鄉核對人口。

  在柳樹溝村西邊,一個叫松樹坳的小村子裡,發現了不對勁的事。

  松樹坳比柳樹溝還小,只有十來戶人家,都在半山腰上住著。

  戶籍警去的時候是下午,村子裡靜得出奇。

  沒有雞叫,沒有狗吠,連煙囪里都沒冒煙。

  他挨家挨戶敲門,敲了七八家,只敲出來一個老太太。

  老太太八十多了,耳朵背,眼睛也花,坐在堂屋裡納鞋底。

  戶籍警問她村里人呢?

  她說都走了。

  戶籍警問走去哪裡了?

  老太太指了指村子後面的山坡。

  戶籍警往山坡上走了一段,發現山坡上多了一片新墳。

  十來座墳頭,大小差不多,排成兩排。

  土色很新,像是剛堆起來沒多久。

  墳前沒有墓碑,也沒有花圈和供品。

  只有每座墳頭上,壓著一塊青灰色的石頭。

  戶籍警覺得不對勁,回去查了戶籍,發現松樹坳村子在冊人口十九人。

  其中十六人,在過去半個月內,全部死亡。

  死因一欄,填的都是「自然死亡」,但是年齡不對。

  裡面有三個年輕人,最小的才十四歲。

  那個十四歲的孩子,在死亡登記表上寫的死因是「心衰」。

  趙明遠念完這段話的時候。

  蘇小棠端著茶杯的手,有點發僵。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元寶從棉墊上站起來,走到安閒腳邊蹲下,尾巴貼著地面。

  小雪縮在石凳底下,竹椅底下的黃鼠狼縮到了最裡面。


  安閒放下茶杯,站起來走進西廂房。

  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揹簍里放了一壺水、一塊干餅、那把小鋤頭和一小包鹽。

  他看了一眼趙明遠:「你去鎮上等我,我去松樹坳看看。」

  趙明遠點了點頭,拿起筆記本快步出了山門。

  蘇小棠站起來:「我也去。」

  安閒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兩人沿著南坡野逕往西走。

  松樹坳,在柳樹溝村更西邊的山溝里。

  從清虛觀過去,要翻兩道山樑。

  路不好走,後半段幾乎沒有路,只能順著山脊線往西切。

  安閒走在前面的步子不快。

  但是每一步都踩得很準,腳掌落在碎石和草根之間,沒有打滑。

  蘇小棠跟在他後面,手撐著膝蓋爬坡,喘得比平時厲害。

  ……

  兩人走到松樹坳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村子比趙明遠描述的還要小。

  十來間土坯房,散布在半山腰上。

  屋頂的瓦片大半碎了。

  門窗有的關著,有的敞著。

  風從敞著的門洞裡灌進去,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村子裡確實沒有人。

  連貓狗都沒有。

  安閒在村子中間的空地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朝村後的山坡走去。

  山坡上。

  那兩排新墳,在午後的日光下格外顯眼。

  土色深褐,跟周圍的枯草和碎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每座墳頭上,都壓著一塊青灰色的石頭。

  石頭表面刻著極淺的紋路,跟山神廟石壁上的那些紋路很像。

  但是更簡單,更粗糙。

  安閒蹲在第一排墳頭前面,把手掌貼在墳土的表面。

  他閉眼感知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第二排,重複了一遍。

  他走完兩排一共十六座墳,最後回到第一排正中間的那座墳前,蹲了下來。

  「這些墳都是空的。」

  隨後,安閒開口了。

  蘇小棠站在他身後,覺得後頸一陣發涼:「空的?」

  「裡面沒有人,墳堆起來了,棺材也埋了,但是人不在裡面。」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松樹坳的村民沒有死,他們被叫走了。」

  「叫走了?」

  安閒沒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村子最高處,那間土坯房旁邊。

  那間房子,比其他的大一些。

  門楣上掛著一塊舊木匾。

  字跡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了。

  他推門進去,蘇小棠跟在後面。

  屋裡光線很暗,只有靠窗的位置,有一片從破窗紙里透進來的天光。

  屋子中央,有一張八仙桌。

  桌上放著一隻舊香爐。

  香爐里的香灰是濕的,像是有人往裡倒過水。

  而在香爐的旁邊,還放著一隻木匣,蓋子半敞著。

  安閒把木匣開啟。

  裡面裝著一沓黃紙。

  每張黃紙上,都寫著名字和生辰八字,用硃砂寫就。

  他把那沓黃紙拿出來,翻看了一遍。

  一共十六張,跟松樹坳村子在冊人口對得上。

  黃紙的最上面那張,寫的是一個老人的名字。

  紙面上有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澤,跟山神廟石壁上的光澤類似。

  「松樹坳村子底下,有一條地脈支流。

  比柳樹溝那條更深,更寬。

  支流經過村子正下方。

  在村後那片山坡上,有一個出口。

  以前地脈穩定的時候,支流的水位剛好。


  今年地脈翻上來之後,支流的水位降了。

  水位降了之後,支流出水口的岩層往下沉。

  把山坡上原本的土層拉裂了。

  裂縫從出水口,一直延伸到村子裡。」

  他把那沓黃紙放回木匣里,蓋上蓋子:「村子裡有人懂這個。

  知道土層裂了之後,地氣會順著裂縫往上走。

  地氣走到地表,會跟活人的陽氣衝突。

  衝突久了,人會生怪病。

  所以那個人把全村人叫到一起。

  再用黃紙寫了名字和生辰八字,把每個人的氣都封在紙里。

  封了氣的人不會生病,但是也不會醒。

  他們躺在某個地方,等封氣的人,把地氣接回去之後再醒。」

  蘇小棠站在八仙桌旁邊,看著那隻舊香爐和木匣:「那他們人在哪裡?」

  安閒走到屋子後面,推開後牆上的一個暗門。

  暗門後面是一個地窖。

  地窖不大,大約一間屋子的大小,裡面鋪著厚厚的乾草。

  乾草上躺著人,一個挨一個。

  整整齊齊地排成兩排。

  每個人的身上,都蓋著一件厚棉襖,臉上蒙著一塊舊布。

  蘇小棠站在地窖門口,看到乾草上躺著十六個人。

  有老有少,呼吸很淺很慢,臉上沒有痛苦的表情。

  安閒蹲下來,把離他最近的那個人臉上的布揭開。

  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臉色蒼白。

  但是嘴唇還有點血色。

  他把手掌貼在少年的額頭上,閉眼感知了片刻,然後站起來。

  「氣還在,只是被封住了。

  我先把地氣接回去,再接他們的氣。」

  他走出地窖,來到村後山坡上。

  在第二排墳頭正中間的位置,他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墳土表面。

  閉眼感知了一會兒之後,他站起來,從揹簍里取出那把小鋤頭,在墳頭旁邊的地面上挖了一道淺溝。

  溝從墳頭旁邊往外延伸,繞過兩排墳,一直通到山坡邊緣的一處岩壁前。

  他挖完溝,從懷裡摸出那包鹽,在溝里撒了一層。

  然後從揹簍里取出那包幹艾草,捏了一撮搓碎,撒在鹽層上面。

  「土層裂了之後,地氣順著裂縫往上走。

  我在裂縫旁邊挖一條導流溝,把地氣引到山坡外面去。

  地氣走了,裂縫就會慢慢合上。

  裂縫合上之後,再把封在黃紙里的氣接回去。」

  他做完這些,站起來,朝蘇小棠點了一下頭:「先回去。

  明天再來一趟,把氣接回去。

  接氣的時候,需要村子裡的人自己來。

  外人不能替。」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而在走到第一道山樑的時候。

  蘇小棠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松樹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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