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芳被帶進肅武堂的事,很快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秦老夫人聽完,長長嘆了口氣:「說實話,若凌氏不是凌家的人,我倒覺得她配得上霄兒。如今這般,也只能說造化弄人。」
她頓了頓,又道:「盧氏太急了。凌氏進門才多久,兩人還沒圓房,倒讓一個通房搶在了前頭。若凌氏鬧起來,丟臉的是秦家。」
劉嬤嬤寬慰她:「奴婢瞧著,少夫人不是不講理的人,顧全大局,未必會鬧。」
「但願吧。」
老夫人揉了揉額角,「你盯著點,別出亂子,讓外人看了笑話。」
「老夫人安心歇著,奴婢這就去安排。」
而凌月君今日跑馬跑得盡興,回來洗漱完,早早便睡下了,一夜無夢。
倒是李嬤嬤得了消息,氣得翻來覆去一整夜沒合眼。
這秦家都是些什麼人?
正妻還沒圓房,先讓通房伺候上了,半點禮義廉恥都不講。
她跟了少夫人這些時日,是真心疼這個主子。
秦家上下沒一個把她當自家人,眼看著她年紀輕輕的,就要守活寡,這才剛開始,往後的日子可怎麼熬?
好在少夫人看得開。
若換了那等性子軟和的,早被折磨得心力交瘁了。
秦家這些人,沒一個好東西。
她越想越氣,翻了個身,還是睡不著。
明早得把這事告訴少夫人,也不知她傷不傷心。
唉。
凌月君睡了個好覺,一早醒來神清氣爽,卻見李嬤嬤眼下烏青,臉色憔悴。
「這是怎麼了?昨夜沒睡好?」
李嬤嬤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事說了:「昨夜,將軍留了卉芳在肅武堂,要了水了。」
凌月君頓了一下,這是讓卉芳伺候了?
她倒沒什麼感覺。
她又不喜歡秦與霄,他愛睡誰睡誰。
凌家算是少有的清淨人家,大伯和她爹都沒有通房小妾,可她也知道,男人三心二意才是常態,家裡養一窩女人,尋常得很。
她本就沒指望過秦與霄只守著她一個人。
若日後她想生個孩子,與他圓房便是,事成之後他愛去哪兒去哪兒。
若她不打算生孩子,那就更懶得管他寵誰。
她只要自己日子過得舒心,旁的,她半點不想費心。
「哦,好事。」
她語氣如常,「等會賞點東西給卉芳。」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嬤嬤,這是當家主母該做的吧?」
李嬤嬤一陣無語。
敢情少夫人想了半天,就想到了這個?
她端詳主子的臉色,跟平日沒兩樣,甚至因為睡得好,還更顯光彩。
看來是真不難過。
李嬤嬤心口那塊大石,瞬間落了地。
「是,奴婢這就去庫房挑幾件合適的東西。」
盧氏昨夜得了信兒,睡得格外舒坦。
一早便把卉芳叫到跟前,瞧見她脖子上那一片紅痕,滿意地笑了。
「昨夜辛苦你了,拿了賞賜,去給凌氏請個安,就回去歇著吧。」
卉芳欣喜地磕頭:「謝夫人賞賜。奴婢得夫人提攜,一輩子不敢忘夫人的恩情。」
盧氏想到那個賤人,看到卉芳身上的痕跡,該有多抓狂,就格外開心。
「你是個懂事的。往後盯著點肅武堂,有什麼動靜及時來報,我不會虧待你。」
「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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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月君自然是看見了卉芳身上的痕跡。
她心中嘖了一聲,還以為秦與霄多純情呢,內里倒是挺狂野的。
掃了一眼卉芳那前凸後翹的身段,倒也怪不得他把持不住,她看著都眼饞。
「將軍喜歡你,你便用心伺候。」
多餘的話,一個字沒有。
卉芳柔柔弱弱行了個禮,眼角卻一直偷覷凌月君的反應。
可少夫人臉上平平靜靜的,半點醋意都尋不著。
莫非,是真的大度?
不管怎樣,這一關她是過了。
回到房裡,即便雲玲酸言酸語不斷,她心裡還是甜的。
將軍雖沒真碰她,可將軍說了,往後還會傳召她。
來日方長,她不信將軍能把持一輩子。
她抬手在自己身上輕輕撫過,這樣的身段,她自個兒瞧著都喜歡,將軍怎麼會不動心?
卉芳暗暗下了決心,更精細地養著自己,總有一天要勾得將軍真動了心。
只有真正成了將軍的人,她這輩子才算有了著落。
這一日,秦老夫人和盧氏都盯著晚晴軒的動靜,可從早到晚,那邊毫無反應。
秦老夫人這才算放了心:「還真被你說中了,凌氏倒是個大度的。」
劉嬤嬤笑道:「這下您該放心了。說句真心話,奴婢覺得少夫人的性情真不錯。進府這些時日,常常來給您請安,禮數周全。您待她不熱絡,她也寵辱不驚,這份心性,難得。」
她跟了老夫人一輩子,主僕情分不同尋常,有些話也敢直說。
秦老夫人沉默片刻,才嘆了口氣:「我又何嘗看不出來,那孩子是好孩子。」
「只是一想到她是凌家人,就不知該怎麼待她。說起來,這樁婚事,到底委屈了她。」
可不是麼?
這婚事不是人家求來的、算計來的。
若不是那場意外,憑凌氏的家世人品,尋一門稱心的親事,一點都不難。
「往後,我只當她是尋常人家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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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凌月君照例來靜心堂請安。
她穿了件藕荷色褙子,髮髻上只別了一支玉簪,清清爽爽的。
進門先給老夫人行禮,又接過劉嬤嬤手裡的茶盞,親手奉上:「祖母昨夜歇得好?」
秦老夫人接過茶,打量她一眼。
往日只淡淡應一聲便罷,今日卻開了口:「你這孩子,年紀輕輕的,該多打扮。劉嬤嬤,去把我桌上那盒首飾拿來給少夫人。」
凌月君微微一頓,隨即笑道:「長者賜,不可辭。多謝祖母賞賜。」
劉嬤嬤把盒子遞過來,她大大方方打開,挑出一隻流蘇蝴蝶簪,當場便戴上了,歪頭笑問:「祖母您看,好看嗎?」
年輕姑娘,眉眼精緻如畫,笑起來活潑俏麗,瞧著就讓人心裡敞亮。
難得的是她毫不扭捏,坦坦蕩蕩,半點不作態。
秦老夫人不由多看了兩眼,怪不得盧氏緊張成那樣,生怕霄兒動了心,這般容貌,的確讓人挪不開眼。
「好看。」
凌月君笑得更歡了:「果然還是祖母的東西襯我。」
兩個人難得說了一會兒話,凌月君離開前還特意叮囑:「天冷了,祖母夜裡可要注意保暖。」
秦老夫人嘴角動了動,到底沒忍住,浮起一絲笑意:「嗯,我會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