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新慧進府不久,但盧氏疼她,她又捨得花銀子,短短月余便籠絡了一波人心。
凌月君剛從老夫人那兒得了賞賜,她這邊就得了信,目光不由暗了暗,那老糊塗,竟也肯賞凌氏東西?
看來凌氏哄人的本事不差,這麼快就讓老夫人忘了她的出身。
「去,把我特意讓人給老夫人做的點心端來。」
她往靜心堂走動雖勤,心思卻大半花在盧氏身上。
可細想起來,是她想岔了,盧氏是她嫡親姑母,無論如何都會向著她。
秦老夫人卻不同。
表哥敬重祖母,許多事上更聽老夫人的話。
她若想順利嫁進秦家、日後掌家,就得在老夫人身上多下功夫。
盧新慧提著食盒,笑盈盈踏進靜心堂:「我讓人做了些好克化的點心,您嘗嘗合不合口。」
食盒裡是幾樣精緻小糕,冒著溫熱的甜香。
秦老夫人笑了笑:「你有心了。」
「這山藥茯苓糕,最養胃。」
盧新慧拿起碟子,給老夫人呈上一塊。
老夫人嘗了,點頭:「味道不錯。」
盧新慧想討好一個人時,總是萬般用心。
她逗著老夫人說了些家鄉趣聞,時間過得飛快。
坐了許久,才起身告退。
劉嬤嬤送她出門,回來時笑道:「這位表姑娘,倒是懂事。」
秦老夫人淺淺勾了勾嘴角:「眼下看著,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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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卉芳「侍寢」的事,雲玲大大受了刺激。
她本就是盧氏身邊最得用的丫鬟,如今卻讓卉芳得了先機,她如何肯認輸。
總要多往將軍跟前湊才行,不然將軍都要忘了她這麼個人了。
雲玲沒有多少銀子,便挖空心思給肅武堂送吃食,今日一碟桂花藕粉糕,明日一盅百合蓮子羹,都是家常菜色,但勝在用心。
盧新慧可就不一樣了。
她是盧家嫡女,手裡有銀子,人參鴿子湯、鹿茸雞湯這些精細貴重的膳食,一樣接一樣。
卉芳也不甘落後。
於是,三個人較著勁兒,不過兩日工夫,肅武堂的護衛小廝個個臉上圓了一圈。
無他,秦與霄一概不吃,統統賞了他們。
味道是真不錯,可惜將軍不領情,倒便宜了他們。
若在往常,秦與霄一聲令下,什麼湯水都進不了肅武堂。
可如今為著不讓盧氏再揪著這事不放,他索性睜隻眼閉隻眼。
很快,三皇子嫡長子的周歲宴到了。
這是凌月君第一次以將軍夫人的身份,參加宴會,她當然得好好打扮一番。
挑了件鵝黃纏枝紋的對襟長襖,頭髮挽成凌雲髻,斜插一支點翠桃花簪,又簪了兩朵米珠攢的花鈿,耳垂上掛著珍珠墜子,那張芙蓉面愈發精緻明艷。
她出門時,秦與霄已在馬車邊等著。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暗雲紋錦袍,腰束革帶,外罩一件玄狐毛領的大氅,往那一站,肩寬腿長,身形如劍。
聽到腳步聲,他抬眼看過去。
目光落在凌月君臉上時,頓了一下。
那日在英國公府救她時,她穿的就是鵝黃色衣裙。
當日匆忙,今日一看,才發覺她穿這顏色是極好看的,像初春枝頭剛冒出來的嫩芽,鮮亮又乾淨。
凌月君走到他跟前,仰頭看他,嘴角噙著笑:「將軍,走吧。」
秦與霄收回目光,「嗯」了一聲,翻身上馬。
「出發。」
凌月君掀開車簾,看著秦與霄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背影,眼裡透出幾分羨慕。
天雖冷,可在邊城時她也曾迎著朔風策馬飛馳,那種酣暢淋漓的感覺,如今想來仍覺痛快。
眼下礙於身份,只能困在馬車裡艷羨旁人了。
秦與霄感覺到身後投來的目光,攥韁繩的手不由緊了緊。
她在看他?
是因為沒與她同乘馬車?
不管怎樣,今日他絕不會再和她共處一車。
直到那視線消失,他才不動聲色地鬆了松肩。
凌月君放下車簾,閉目養神,腦子裡轉的卻是皇家事。
三皇子妃是吏部尚書嫡女,過門兩年,很幸運生下了嫡子。
這個嫡子的分量不一般,也正因如此,三皇子府才要大擺宴席。
皇上三位成婚的皇子中,只有三皇子有了嫡子。
二皇子好歹也有了庶子,可太子成婚四年,至今無子,這就有些尷尬了。
大虞朝皇室極重嫡庶,太子乃中宮所出,落地便被立為儲君,名分早定。
太子尚無子嗣,三皇子卻喜得嫡長子,怎麼看都顯得太子弱勢了幾分。
秦與霄是太子的人,她父親也曾說過太子堪當儲君,話里話外都是認可。
所以,無論從哪頭算,凌月君都盼著太子順利登基。
三皇子嘛,安分當個王爺,最好不過。
想起秦與霄先前的提醒,凌月君暗暗警醒,今日可不能大意。
馬車停穩,秦與霄下馬候在馬車旁,伸手扶她下車。
凌月君心中嗤笑,他還真是兢兢業業。
「多謝夫君。」
若論裝腔作勢,她也不輸旁人。
將軍府的馬車一停,周遭不少目光便悄悄投了過來。
仇家結親,滿京城都等著看笑話,偏將軍府這些日子安安靜靜的,什麼熱鬧都沒傳出來,倒叫人失望。
如今好不容易見這對夫妻同框,眾人那點八卦的心思又燒了起來。
只是,跟他們想的不大一樣。
兩人一前一後,相敬如賓,瞧著竟格外和諧。
失望啊。
凌月君將那些目光盡收眼底,不免感嘆,—個個都這麼愛看熱鬧?
可惜,今日的戲碼是夫妻和睦,怕是不能讓大家如願了。
進了三皇子府,秦與霄送上賀禮,轉頭低聲叮囑:「你第一次來,別亂走。宴席散了,我來接你。」
凌月君乖巧應下:「將軍放心,我尋了伯母,與她待在一處便是。」
秦與霄走後,旁邊壓低的議論飄進耳朵:
「不是說秦將軍恨凌家嗎?瞧著不像啊。」
「英雄難過美人關唄。凌氏這模樣,一等一的出挑,哪個男人扛得住?」
凌月君只當沒聽見,尋到伯母萬氏,親親熱熱挨過去:「伯母來得這麼早。」
萬氏仔細看了看她的氣色,粉嫩紅潤,一看便知日子過得不錯,心裡鬆了口氣:「也才到不久。你姐姐婚期近了,我沒讓她出門。」
「應該的,宴上人多,不來更好。」
萬氏想問她在秦家的光景,可人多口雜,到底咽了回去,只遞了盞熱茶:「快喝口暖暖身子。」
不遠處,三皇子妃忙著迎客,丫鬟湊到耳邊輕聲稟道:「皇子妃,那一位就是秦將軍的夫人凌氏。」
三皇子妃不動聲色掃了一眼,見那鵝黃身影正端著茶盞與萬氏說話,容色明艷,舉止大方。
她收回目光,淡淡吩咐:「招呼好,今天是我兒的好日子,可別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