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開席,僕從們端著熱湯往來穿梭,井然有序。
忽然,一個丫鬟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凌月君倒過來,手裡的湯羹不偏不倚潑在她身上。
鵝黃色的衣料上,登時洇開一大片深痕。
「奴婢該死!求貴客恕罪!」
丫鬟臉色煞白,跪地磕頭如搗蒜,動靜惹得四周目光齊齊聚來。
萬氏沉了臉:「怎麼走的路?」
這種場合,衣裳髒了最是麻煩。
三皇子妃緩步走來。
她穿一身絳紫織金褙子,五官端麗,眉目間是世家嫡女養出來的從容,開口先沖凌月君歉意地點了點頭:「讓將軍夫人受驚了,是我府上招待不周。」
轉頭吩咐左右,「拖下去,重責二十板。」
語氣溫溫和和,卻透著不容挑戰的威儀。
說完,嘴角噙著三分笑看向凌月君,「秦夫人,這樣處置,你可滿意?」
凌月君沒惱:「皇子妃言重了。人是三皇子府的,如何處置不必問我。」
她頓了頓,「容我先去換身衣裳,這樣待著,終究失禮。」
萬氏要陪她去,一位夫人卻笑盈盈拉住了萬氏的手:「凌夫人何必親自跑一趟?三皇子妃自會安排妥當。你只顧著和秦夫人說話,倒把我們晾在一旁了,正好我有件事想問你。」
這位夫人是戶部官員的家眷,與凌長安也有些來往。
萬氏一時不好駁了她的面子,被她拉住了。
凌月君笑著勸道:「伯母留下吧,我去去就回。」
三皇子妃笑得端莊得體:「是我招待不周,這就安排人帶秦夫人去更衣。」
皇子府的丫鬟在前頭引路,雙喜捧著替換的衣裳跟在一旁,凌月君緩緩而行。
走到半路,一個管事忽然從迴廊拐角衝出來,滿臉急色:「不好了!柔妃娘娘賞的波斯貓不見了!那貓金貴得很,若是跑到前頭驚了貴客,奴才們擔待不起啊!快,幫忙找一找!」
丫鬟一臉為難:「奴婢奉皇子妃之命,帶秦將軍夫人去更衣……」
管事立刻轉向凌月君,點頭哈腰,大冬天的。他臉上的汗都快滴下來了:「秦夫人,您看這樣行不行,讓您的丫鬟幫個忙,人多好找。」
「若是今日宴會出了亂子,三皇子怪罪下來,大家都擔待不起。還請秦夫人顧全大局,幫幫奴才們吧。」
凌月君眼裡掠過一絲譏諷。
三皇子府偌大的地方,僕從如雲,缺的竟是她家一個丫鬟?
若說不是針對她,她哪裡信?
就是不知道這一齣戲,背後的人,準備怎麼唱?
戲台子都搭好了,那她就權當解悶了。
「雙喜,你跟他們去找,別亂跑。」
雙喜把衣裳交給皇子府的丫鬟,跟著管事走了。
一路行來,凌月君不動聲色地打量。
三皇子府處處透著華貴,迴廊雕欄用的是上好花梨木,窗欞上嵌著螺鈿,連廊下掛的燈籠都是宮制的琉璃燈。
寒冬季節,滿園草木本該凋零,可這裡頭暖棚連著花廳,山茶開得正盛,一盆盆擺在廊下,硬是把冬天過成了春天。
這份闊綽,處處彰顯著主人家的富貴滔天。
七彎八拐走了好一陣,丫鬟停在一處廂房門口:「秦夫人,請進去更衣。」
凌月君含笑看著她:「裡頭不會備了個男人在等我吧?」
丫鬟臉色大變,磕磕巴巴:「這……怎麼會……秦夫人多想了。」
話雖如此,可丫鬟明顯心虛,不敢與凌月君對視。
「是與不是,你與我一道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她一把扯住丫鬟的胳膊:「進去。」
隔著屏風,凌月君便看到了影影綽綽的人影。
果然如此。
裡頭的人聽到動靜,也快步走了出來。
居然是兩個五大三粗的侍衛!
好啊,真是歹毒。
一個還不夠,竟備了兩個。
凌月君嗅出屋裡的薰香有問題,也懶得與這些人廢話。若是一般閨閣女子,只怕就要束手就擒了,但她身手不錯,三下五除二,她便將三個人齊齊制服。
審問之下,都說是得了三皇子府劉管事的吩咐。
眼看著問不出什麼了,凌月君便大方把這個陷阱,丟給了他們三人享受。
她並沒有著急回到宴席上,而是在不遠處的廂房放了一把火。
火光映在她臉上,柔美的臉龐透著冰冷,不管是誰,毀了三皇子嫡長子的周歲宴,三皇子妃這個母親,能開心嗎?
那就讓三皇子妃,幫她揪出幕後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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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秦與霄趁著賓客喧鬧,身形一閃,便從人群中消失了。
三皇子府守衛森嚴,但今日,他必須一試。
「將軍,屬下去引開他們。」
一個其貌不揚的漢子低聲道,這是他埋在三皇子府的暗線。
「小心,別暴露了。」
「將軍放心,屬下對府中布局了如指掌。只是那密室恐有機關,將軍務必當心。」
秦與霄點頭:「去吧。」
不多時,密室方向起了騷動。
火光沖天,守衛大亂。
「追!那人往那邊跑了!」
「快滅火!燒了裡頭的東西,我們都得死!」
秦與霄如一道魅影,趁亂潛入密室,避開機關,找到暗格,迅速翻閱冊子,將關鍵信息一一記下,再原封不動放回。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要走,犬吠聲驟起。
不好。
三皇子那兩條神犬,竟被放在密室看守。
「有生人的氣息!狗叫了!」
「快去看看!」
秦與霄不再遲疑,飛身從窗戶躍出。
剛落在樹梢,那狗便追了過來。
果然不是一般的畜生!
暗衛一窩蜂湧上,他借夜色尋了個空子便遁走,身後卻仍有尾巴緊咬不放。
他正思索如何脫身,前方卻走來一人。
凌月君。
她怎麼在這裡?
秦與霄一把將人撈過,躲進假山,壓低聲音:「你怎麼在這裡?」
凌月君差點就要和他打起來了,聽到聲音才發現是他。
「你怎麼突然出現了?」
秦與霄聽到身後追兵漸近,言簡意賅:「有人在追我。」
凌月君也聽到了隱約的犬吠。
她思緒飛轉,一把扯下身上的荷包,將裡頭的藥粉灑在秦與霄身上。
「屏住氣息,這藥粉能幫你躲開狗鼻子。」
隨即轉身,從假山另一側迎了出去。
追來的暗衛和兩條惡犬正好撞上她。
暗衛質問:「你是誰?」
凌月君不慌不忙:「我是參加宴會的客人,這是怎麼了?」
暗衛打量著她,衣著華麗,裝扮貴氣,更重要的是,這兩隻狗沒有反應。
他們不敢耽誤,生怕剛才的賊人溜了,沒有搭理凌月君,繼續往前追了過去。
等腳步聲遠了,凌月君衝著假山那邊說了一句:「我走了,你也快些回去吧。」
秦與霄的聲音傳來:「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