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
秦與霄這才注意到,天色不早了,而且陰沉沉的,可能會下雪。
他回頭對她道:「回去吧。」
凌月君沒有再多言,跟著他朝馬匹走去。
馬兒還沒有走多遠,方才還只是灰濛濛的天,轉眼間,風陡然緊了,卷著碎雪撲面而來,打得人睜不開眼。
艱難前行一段路,大片大片的雪花鋪天蓋地地砸下來,密得像一面白幕,瞬間將遠處的山巒、近處的枯樹,全都吞了進去。
這是突降暴雪。
秦與霄努力穩住暴躁的馬兒。
風雪太大,路面已經被雪蓋住,馬蹄幾次踩空,險些滑進路邊的溝里。
天色越來越暗,再往前趕,就是拿命在賭。
「不能走了。」
他沉聲道,目光在風雪中搜尋,「附近有座廢棄的山神廟,先避一避。」
凌月君沒有異議。
「聽你的。」
這麼乖巧的話,出自她口中,讓秦與霄很是新鮮。
在他眼中,凌氏從來都不是一個聽話的人。
秦與霄調轉馬頭,憑著記憶朝山神廟的方向走。
風雪幾乎將視線完全遮住,他只能憑著感覺辨認方向。
凌月君感覺到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兩個人靠得嚴絲合縫,給這寒冷的瞬間,增添了絲絲暖意。
走了小一刻鐘,一座破敗的山神廟終於出現了。
秦與霄翻身下馬,將凌月君也扶了下來。
廟門半塌,裡頭積了厚厚的灰,好在四面牆還算完整,能擋住風雪。
他將馬牽到廟後避風處,又折回來,在廟裡尋了些枯枝幹柴,生起一堆火。
火光跳動起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凌月君坐在火堆旁,抱著膝蓋,臉色還是白的。
秦與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脫下身上的玄色貂裘,扔到她懷裡。
凌月君一愣,抬頭看他。
「披著。」
他丟下兩個字,便轉過身去,撥弄著火堆,不再看她。
「你呢?」
秦與霄淡淡道:「我不冷。」
凌月君沒有再推辭,把貂裘裹在身上。
暖意一點點滲進來,她僵冷的身子慢慢回暖。
秦與霄突然站起身:「你看著火,我去附近找找,有沒有獵物。」
這麼冷的天,總要吃點東西禦寒。
凌月君抬眼看他,小臉在火光的映襯下,鍍上一層暖色:「那你小心些。」
「嗯。」
他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也當心。」
這裡荒郊野嶺,雖是破廟,可難保沒有野獸或流民。
她雖有自保的能力,可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荒山破廟裡,他心裡到底不太放心。
但外頭的天氣惡劣成這樣,總不能帶著她一起去。
他走到廟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別亂跑。」
丟下三個字,轉身扎進了風雪裡。
廟外的風雪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緊。
凌月君守在火堆旁,時不時往門口張望。
秦與霄一走,偌大的天地間,好像就只剩了她一個人。
整個世界,寂靜一片。
火堆噼啪作響,她正要起身添柴,廟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她驚喜抬頭,秦與霄大步走來,肩上、發上落滿了雪,手裡拎著兩隻肥碩的野兔。
凌月君眼睛一亮,聲音是掩藏不住的歡喜:「你回來了。」
秦與霄腳步頓了頓,只見她眉眼彎彎的,俏生生站在那裡,像是個等丈夫歸家的小媳婦。
他別開眼,把兔子扔在地上:「運氣不錯,逮到兩隻兔子。」
接著,他將獵物利落地處理乾淨。
凌月君在一旁添柴,安靜坐著,偶爾看他一眼。
很快,兔子就被架在了火上烤,油脂滋滋作響,香氣一點點瀰漫開來。
好香,好餓。
凌月君咽了咽口水,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吃了。
就在這時,她的肚子發出「咕嚕」的響聲,在安靜的破屋中,格外明顯。
秦與霄眼中閃過淡淡的笑意,「饞了?」
凌月君大大方方承認:「中午就沒吃飽,寺廟裡的素齋,我吃不慣。」
她是個愛吃肉的,真的吃不來清淡的齋菜。
秦與霄唇角彎了彎:「快了,再忍忍。」
自相識以來,他們難得有這麼和諧的氣氛。
凌月君想起今天發生的種種,忽然覺得,這一場風雪,來得格外好。
兔子烤得外焦里嫩,凌月君胃口不錯,大半隻兔子,吃得乾乾淨淨。
秦與霄倒是意外她的好食慾,但他沒說什麼,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一掃而空。
夜漸漸深了,風雪越刮越緊,破廟的窗欞被吹得哐當作響,寒氣從四面八方滲進來。
凌月君縮在貂裘里,靠在火堆邊,倒不覺得太冷。
她側頭看向坐在火堆另一側的秦與霄,他身上只穿了冬日常服,閉著眼,像是已經睡了。
這麼冷的天,他這樣過一夜,難保不凍出病來。
「將軍,你過來和我一起蓋吧。」
她把貂裘掀開一角,意思再明白不過。
秦與霄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又轉開視線:「不必,我不冷。」
凌月君皺眉:「這麼大的風雪,夜裡必定降溫。若是你病了,回府之後,祖母要怪我的。」
「何況,這貂裘本就是你的。你若不肯與我同蓋,我怎麼好意思獨享?」
秦與霄垂下眼,語氣淡淡的:「這種程度的寒冷,我可以抵擋。你顧好自己就行。」
凌月君撇撇嘴。
真是固執。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何必非要吃苦?」
「我與你,本就是夫妻。你這樣避嫌,倒是迂腐了。」
夫妻。
這兩個字落在秦與霄耳朵里,竟有些陌生。
他抬眸看她。
她站在那裡,眸光清澈坦蕩,沒有半分旖旎的意思。
四目相對。
她展顏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怎麼,你怕我占你便宜?」
秦與霄察覺出來了,自從他說了願意重查當年之事後,她對他的態度,自在了許多。
「是,」他順著她的話,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怕你占便宜。」
凌月君氣結,輕哼一聲:「你還真是嚴防死守。我早就說過,我對你不感興趣。」
甩下這句話,她轉身走回原來的位置,「若是你真病了,可別怪我冷眼旁觀。」
秦與霄沉默一會,才說:「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