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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聊一聊當年的事

2026-10-03 10:29:37 作者: 東傾山海

  因為方才那場意外,凌月君已經毫無睡意了。

  「你休息一下,下半夜我來守。」

  秦與霄搖頭:「不必,你接著睡。」

  凌月君靠在牆上,姿態放鬆:「睡不著了。」

  她頓了頓,側頭看他,火光在兩人之間跳動:「將軍,如果你也睡不著,不如,你和我講一講,當年的事吧。」

  秦與霄沉默了一瞬。

  半晌,他才開口:「當年事發之後,邊關戰事未歇,皇上並未召凌長川回京,而是派了欽差去邊關查證。」

  「最初的結論,是我爹孤軍深入,與後方失聯。數日後才有信使抵達凌長川軍中求援。一切,都是因為敵軍切斷了中途的路線,形成了信息差。」

  他接著道:「這個結果,秦家不認。」

  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因為,我拿到了兩名信使的供詞,他們是我爹的心腹親兵,跟著我爹出生入死十幾年,他們不會拿我爹的性命撒謊。」

  秦與霄側頭看她,眼神鋒利:「他們供稱,奉命突圍送信,日夜兼程趕到凌長川軍中,將求援信親手交到了凌長川手上,可凌長川卻扣押了他們整整三日。」

  「三萬將士,在黃家溝苦苦撐著,因為這三日的拖延,最後全軍覆沒。」

  秦與霄努力控制情緒,繼續說下去:「我拿著兩人的供詞,跪在御前,求皇上重查此案,還三萬將士一個公道。」

  「皇上感念我爹對朝廷的功績,答應重查。可來來回回查了幾個月,凌長川這邊,替他做偽證的人太多,我手上只有兩名信使的指控,太過單薄,三司會審最終的結論是……」

  「凌長川無罪。」

  凌月君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去給我爹送信的,只有他們二人?沒有別人了嗎?」

  這些事,她爹沒與她細說過,她並不清楚其中細節。

  秦與霄道:「有。」

  「我爹當時一共接連派了五人去送信求援,其中兩人失蹤了,或許被敵軍所殺。」

  「另外三人,兩人就是我方才所說的,褚亮和葉陽。」

  「最後一人,名叫馮日昌,他的供詞與凌長川一致,但他是最後出發的人,而褚亮是第一個出發救援的人,兩個人出發時間,本就差了兩天一夜。」

  「馮日昌聲稱,他抵達凌長川軍營時,已是深夜,凌長川接到消息便連夜點兵,天亮前就發了援軍。」

  秦與霄冷笑了一聲,「三個人,兩種說辭,截然相反。凌長川軍中的幾位將領、幕僚,口徑統一,都說援軍發得及時。」

  「皇上最後一錐定音,此戰凌長川無罪。」

  凌月君沉默了。

  她聽明白了。

  

  問題的根本,在於弄清楚,三個人到底誰說了謊。

  「你有沒有想過,是褚亮說了謊,他當初出入我爹的軍營,親眼目睹的人不在少數,總不能這麼多人都替我爹做偽證吧?」

  秦與霄看著她,目光冷酷:「你錯了,褚亮、葉陽被人私下扣押,直到發兵前,才見到凌長川,而那時已經是深夜,見到他出現在軍營的人,寥寥無幾。」

  「而馮日昌入營的時間,巧得很,也是當天深夜。」

  「見到他們三人的人,都是凌長川的心腹。」

  凌月君懂了他的意思:「你覺得,馮日昌也同樣,幫我爹做了偽證,模糊了入營的時間。」

  秦與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人人都說,褚亮、葉陽是為了逃避罪責,才誣陷凌長川。可我爹對他們有救命之恩,他們的為人我最清楚,怎麼會為了逃避罪責去誣陷別人?」

  「替凌長川作證的人,都是他的部下,若是你,兩方證詞,你會信誰?」

  凌月君皺眉思索。

  站在秦與霄的立場上,一邊是父親的心腹親兵,一邊是有動機害人的武將凌長川,他的信任,天然就偏向了一方。

  這不能怪他。

  換了任何人,恐怕都會做同樣的選擇。

  「後來呢?」

  她問,「這三位信使,現在在哪裡?」


  秦與霄淡淡道:「皇上既然信了凌長川無罪,自然便不信褚亮、葉陽。他們判了貽誤軍機、推卸責任、誣陷良將的罪過,本來要處斬。秦家多方周旋,最後判了流放。」

  這些年他暗地裡照顧著褚亮和葉陽,兩個人才勉強保住了性命。

  凌月君心裡沉了沉:「還能找機會,再見一見他們嗎?」

  秦與霄冷笑了一聲:「便是再見又如何?能問的話,我這些年問了好幾遍了,他們從未改口。」

  他偏過頭,眼底帶著幾分譏誚:「他們受了那麼多折磨,也是你爹所害。難道你覺得,他們還會翻供不成?」

  凌月君迎著他的目光:「你既然要重查,就不可先入為主,認定了我爹是謀劃之人,否則不管查到什麼,你都不會信。」

  秦與霄反唇相譏:「你又何嘗不是先入為主?你亦認定了你爹無辜,不管查到什麼,你都要找藉口替他脫罪。」

  這話一落,兩人同時沉默了。

  四目相對,無聲對峙。

  廟外風雪漸小,天邊透出一線灰白。

  凌月君率先退了一步:「好,那我們都不要先入為主。我可以假設是我爹做的,那他收買了馮日昌,如今馮日昌如何了?與我爹可有往來?」

  秦與霄垂下眼帘,不再看她:「並無往來。」

  「馮日昌前些年還升了職,但前兩年牽扯到一樁貪墨案中,被誅了九族。」

  凌月君驀然睜大眼睛:「這樣啊?」

  她心中暗驚。

  誅九族?

  判得這麼重?

  「……是誰主審的?」

  秦與霄說了一個名字。

  這個人,是太子黨。

  凌月君忍不住抬眼打量身邊的男人,看著她冷峻的側臉,她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其中推波助瀾的人,不會就是他吧?

  秦與霄對上她的目光,坦蕩回望:「看什麼?他犯的罪,證據確鑿,無從抵賴。」

  話雖如此,可馮日昌誅九族的判決,未必沒有他的暗示。

  凌月君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果然,她之前想的是對的。

  若是有朝一日,他抓住了凌家的把柄,只怕要往死里整治凌家。

  他在京城經營的人脈,比凌家更深,又是太子心腹,若太子登基,他身負從龍之功,地位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凌家想要斗過他,太難了。

  她爹是武將,若在戰時,他隨便耍點手段,她爹都危險至極。

  想到這些,凌月君整個人都鬱悶了。

  一時間,沒了說話的興致。

  黃家溝一戰,過了八年,當年又是戰時,許多細節無法追究,想要找到新的證據,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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