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新慧死死盯著那兩道背影,直到他們拐過迴廊,再也看不見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咬著唇,垂下眼,眼眶紅了一圈。
心裡那點酸澀和恨意絞在一起,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姑母……」
她開口,聲音里已經帶了哭腔,「表哥這是,被凌氏迷了眼了……」
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可憐得緊。
盧氏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聽她這麼一說,想到方才秦與霄拉著凌月君掉頭就走的那一幕,更是咬牙切齒。
「這個孽障!」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是真的忘了父兄的血海深仇了!當初我生他的時候,熬了一天一夜,疼得死去活來,結果他就是這樣孝順我的!」
她越說越氣:「若是我的錚兒還在,淮兒沒有走丟,我根本不會指望他!」
盧新慧擦了擦眼淚,端了一杯茶遞過去,又繞到她身後,輕輕替她捏著肩膀。
「姑母,您彆氣壞了身子。表哥只是一時糊塗,日後會明白您的苦心的。」
她捏了一會兒,欲言又止地開口:「姑母,我進府的事情,能不能……」
說到這裡,她便停住了。
到底是女兒家,即便是再急迫,有些話也不能說得太透。
可她的心思,盧氏哪裡聽不出來?
盧新慧就是著急啊。
她想成為表哥名正言順的女人,名正言順地和他親近。
若是再放任下去,表哥心,只怕就要被凌氏占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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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氏被她這一提醒,猛地坐直了身子。
「對,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之前因為被禁足,她撂開了手。
今日,她必須找老夫人,把這件事說定。
她轉過頭,看著盧新慧,語氣鄭重起來:「新慧,你放心,這件事,姑母一定辦妥。」
「你才是與我一條心的。日後你生了孩子,身上也帶著我們盧家的血脈,我們才是一家人。」
「這將軍府,不能讓凌氏的孩子奪了去。你表哥,我是指望不上了,日後這將軍府,就靠你撐著了。」
盧新慧甜甜一笑,眼神溫順又誠懇:「姑母,您是我的至親。這輩子,我都會孝敬您,事事以您為先。」
盧氏聽了這話,心總算舒坦了些。
「冬青,隨我去靜心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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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夫人見盧氏進來,不咸不淡地問:「方才霄兒回來了?你讓他和凌氏去蘭馨院做什麼?」
秦與霄帶著凌月君,風雪夜一夜未歸,秦老夫人一宿沒睡好。
他們回府的消息,她自然得了信。知道人被盧氏喊了去,生怕盧氏又作妖。
盧氏今日有事相商,不想節外生枝,便沒有告狀。
「沒什麼。他們一夜未歸,兒媳不過是擔心,喊過去問了幾句罷了。」
秦老夫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好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能如此想,就對了。」
「不管怎麼說,凌氏已經嫁入秦家。家和萬事興,整日鬧騰,對誰都不好。」
盧氏心中不以為意,面上卻很是讚許:「您說得對。」
「老夫人,我想著過了年,給霄兒納一房貴妾。」
秦老夫人眉頭皺起:「這才剛娶了妻,又有兩個通房,貴妾的事,不急於一時。」
霄兒是個冷情的。
塞一屋子女人給他,他若是看不上眼,也是白搭,何苦害了人家姑娘。
盧氏卻不依。
「老夫人,我即便是不針對凌氏,可難道我丈夫、兒子的仇,也要我放下嗎?」
她眼眶泛紅,「我不能接受,她生下霄兒的孩子!」
「昨夜,我夢見了夫君。他還問我,以後難道要帶著凌家血脈的子孫,去祭拜他?」
這話一出,秦老夫人心中一痛。
她只生了一兒一女,中年喪夫,晚年喪子。
這些,她都扛過來了。
可白髮人送黑髮人,是她一生最痛。
每次提起來,都忍不住難過。
秦老夫人的聲音有些發緊:「你真的做了這個夢?」
盧氏斬釘截鐵地說:「兒媳哪裡敢誆騙老夫人?亦不能拿夫君的事開玩笑。」
她語氣里多了幾分哀戚:「想必是昨日帶著凌氏去感恩寺祭奠,夫君泉下有知,擔心我們做了糊塗事,特意託夢與我。」
秦老夫人沉默了。
盧氏與秦老夫人做了多年婆媳,對老夫人的了解,也不淺。
她知道,以這個為藉口,老夫人必定鬆口。
至於假借夫君託夢一說,盧氏心裡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夫君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會怪她。
她都是為了秦家的血脈著想。
「老夫人,霄兒年紀不小了。若是我們不替他張羅,那何年何月,兒媳才能抱上孫子?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總要讓秦家的香火延續下去。」
「我看,霄兒不太喜歡雲玲和卉芳。總歸是她們出身太低,霄兒看不上。貴妾一事,宜早不宜遲。」
良久,秦老夫人問了一句:「你心中是否已有人選?」
盧氏淺笑:「老夫人,您看新慧如何?」
這個答案,在老夫人意料之中。
「她可是你侄女,你捨得讓她做妾?」
盧家在地方上也小有名氣,書香門第,雖比不上京城權貴,卻也是清白人家。
好好的姑娘,給人做妾,到底是委屈了。
盧氏肯定地點頭:「雖然是貴妾,但有入了秦家,還能讓新慧受委屈不成?何況,她對霄兒情根深種,自己是願意的。」
她見老夫人神色微動,又添了一把火:「她入府的時間不短,老夫人也瞧見了,秀外慧中,性情溫順,最合適不過了。」
秦老夫人思索片刻,「這件事,總要問一問霄兒的意思。」
盧氏頓了一下,「他是我兒子,我做主,他自然會聽。」
秦老夫人斜睨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你真的了解你兒子嗎?」
這些年,霄兒凡事習慣獨當一面,性格里早就養成了獨斷獨行。
往日之所以任由盧氏鬧騰,不過是懶得搭理罷了。
盧氏莫非以為,霄兒是任人擺弄的性格?
盧氏頗為嘴硬地說:「新慧給他做妾,也不算委屈他,他有什麼不滿的?」
秦老夫人擺了擺手:「去吧,這件事,等過了年再說。」
盧氏沒能得一句準話,臉上並不高興。
她心裡埋怨老夫人不肯幫忙。
秦與霄最聽老夫人的話,若是老夫人答應勸他,秦與霄必定不會拒絕。
出了靜心堂,冷風撲面,盧氏心裡那口氣,越堵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