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另一邊,秦與霄拉著凌月君離開蘭馨院後,兩人沿著迴廊,手牽著手,一路往前走。
路過的僕役看見這一幕,都驚得瞪大了眼。
將軍和少夫人,這是……好了?
真是天大的奇事。
在秦家當差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兩家的恩怨。
少夫人入府至今,和將軍一直疏離寡淡,也是人人看在眼裡的。
如今兩人居然攜手同行,怎麼不讓人意外?
走著走著,秦與霄不知不覺帶著人往肅武堂的方向去了。
凌月君察覺不對,拽了拽他的手:「你要帶我去哪裡?」
秦與霄這才回過神來,他居然一直牽著她的手。
他像被燙了一下似的,趕緊放開。
「你回去吧,我還有事。」
凌月君「哦」了一聲,沒有多問:「那我回晚晴軒了。」
她轉身要走,秦與霄卻喊住了她。
「今日我會讓雷坤去衙門盯著。感恩寺那一群賊人,幕後主使想必很快就能查清楚。」
說起這個,凌月君頓下腳步,回頭看他:「若是幕後之人,是秦家人或者石家人,你要怎麼辦?」
其實,通過那一日石夫人的反應,兩個人心裡都已經有數了。
秦與霄面無表情地說:「做錯了事,總要付出代價的。」
「他們想害的人是你,如何選擇,是你的事。我說過,會公平。」
凌月君心頭一震。
通過那日他和石冰的對話,他稱呼石冰「石姐姐」,還有石冰多年未嫁、在秦與霄面前獨獨提起秦與錚這種種表現,凌月君已經串聯出了大概。
石冰與秦與錚,大抵是有故事的。
只是這個故事,隨著秦與錚的死去,戛然而止了。
可石冰對秦與錚的感情不淺,守著這段無望的情愫,一直不願意嫁人。
在秦與霄心裡,大抵是把石冰放在了嫂嫂的位置上。
他明明知道,最後極有可能查到石家身上,卻沒有選擇包庇。
她再次認識到,這個人,有時候真的挺好的。
「好,那我就多謝將軍了。」
多餘的話,她沒有說。一切等查明真相,再來談吧。
人敬她一尺,她便還人一尺。
衝著秦與霄這份坦蕩、明理,她也願意,給他一個人情。
-
凌月君回到晚晴軒,腳還沒邁進門檻,雙喜就撲了過來。
「少夫人!您終於回來了!」
「昨日將軍突然把您帶走,奴婢心裡七上八下,一直沒個安穩……」
雙燕瞪了她一眼:「你還好意思說?少夫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被帶走,你一個人回來,一問三不知,要你何用?」
雙喜跺了跺腳,委屈得不行:「還不是怪將軍偷襲!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拉著少夫人騎著馬跑出老遠,我兩條腿,怎麼追得上?」
「追不上,把少夫人弄丟了,說明你本事不夠。」
「我……」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鬥著嘴,余嬤嬤已經端了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進來了。
「快喝些,驅驅寒氣。」
「少夫人一夜未歸,奴婢們心急如焚,去靜心堂問了幾回話,老夫人那邊也只讓安心等著。」
「可我們哪裡安得下心?奴婢都打算好了,若是您今日再不回來,奴婢就回凌家,請咱們家老夫人出面了。」
凌月君擦乾淨臉,笑著安撫她們:「不必著急。將軍是個明事理的人。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還能把我怎麼樣?你們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她忽然想起什麼,忙吩咐余嬤嬤:「馬上讓小廚房備一碗薑湯,給將軍送過去。」
若是趕得及,說不定在他出府之前,還能喝上。
余嬤嬤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卻二話沒說,轉身就吩咐下去了。
雙喜不高興地撇撇嘴:「少夫人,幹嘛對他那麼好?」
她想到昨日將軍硬拽著少夫人上馬、頭也不回的模樣,心裡那口氣還沒消。
李嬤嬤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腦袋:「胡說什麼?少夫人和將軍是夫妻,妻子關心丈夫,這不是很正常的事?」
她嘴上訓著雙喜,心裡卻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老天保佑,少夫人和將軍日後越來越好。
在李嬤嬤心裡,女兒家嫁了人,丈夫才是最大的依靠。
少夫人這麼好的一個人,不該被人冷落。
今日瞧著少夫人提起將軍的神態,與以往不同,看來昨夜必定是發生了好事。
凌月君坐下來,喝了一口雞湯,笑了笑:「一碗薑湯而已,你們不必大驚小怪。」
「將軍是個好人。」
昨日聽了他提起的那些過往,她其實很理解他對她的不喜。
可儘管不喜,他也從不曾磋磨為難她,頂多是漠視而已。
已經算難得了。
十一歲的時候,她在父母的呵護下,無憂無慮,肆意生活。
而他呢?
夜夜夢見慘死的父兄,飽受仇恨折磨,還要扛著家族振興的重擔。
一個人背負著這麼多,無人依靠,無人幫扶。
想一想,都覺得,他這一路走來,是多麼不容易。
日後,儘量對他好一點。
-
余嬤嬤緊趕慢趕到了肅武堂,秦與霄果然還沒出門。
聽說是晚晴軒送來的薑湯,雷坤瞪大了雙眼。
這可是頭一遭。他
只是,將軍除了老夫人送來的吃食,別的一概不收。
恐怕這薑湯,也是白送了。
「勞嬤嬤走一趟了,把食盒給我吧。」
余嬤嬤可不是年紀小的丫頭,辦事牢靠得很。
難得少夫人親自吩咐,這湯,她必須親手送到將軍手上。
總得讓將軍瞧見,少夫人對他的關心。
「那可不行,雷護衛,少夫人還有一句話,讓奴婢帶給將軍,還得勞煩你通報一聲。」
雷坤嘆了口氣,覺得余嬤嬤有些不知好歹了。
交給他,這湯就算進了肅武堂,全了少夫人的面子。
等會將軍直接拒絕見她,豈不是更丟人?
「那你稍等。」
秦與霄正在看邸報,忙碌中說了一句:「讓她進來。」
雷坤到嘴邊的「去請余嬤嬤離開」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嘴邊。
什麼?
秦與霄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沒聽清?」
雷坤一個激靈:「聽清了。」
余嬤嬤對秦與霄行了一禮:「將軍,少夫人剛回到晚晴軒,就急忙吩咐奴婢送薑湯過來。少夫人說,請您務必喝下,莫要生病,外頭還有許多大事等著將軍去處理呢。」
這話,凌月君當然沒說過。
可少夫人讓她來送湯,本就是關心之意。
她不過是把這層意思表達出來罷了,算不得撒謊。
秦與霄頓了頓:「知道了。」
余嬤嬤出來的時候,手上已經空空如也。
雷坤過了一會兒進書房,看到書案上那隻空碗。
他愣了半天,將軍居然喝了?
這可是少夫人送來的薑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