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與霄看完了邸報,起身出門,吩咐雷坤:「等會你去衙門一趟,問一問昨日那些人,查清楚來歷了沒有。」
雷坤肅然站直:「屬下明白。」
秦與霄今日的確忙。
突降大雪,兵部壓了一堆緊急公務。
大雪封路,軍情遞送或許延遲,他要核查各路塘報,研判邊關異動。
京城內外道路阻塞,兵部要調撥人手清雪、疏通驛道。
京畿駐軍的糧草、冬衣、炭火供應,也要逐項核查。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火燒眉毛的急務。
忙完這些,已經過了晚膳的點。
太子卻在這時派人來,請他去一趟東宮。
東宮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
太子屏退左右,只留了心腹內侍在旁,示意秦與霄坐下。
「與霄,之前你讓人查的事,已經有眉目了。」
太子端起茶盞:「上次你在老三府里看到的那個寧州官員的名字,之後我們一直派人盯著。」
「三天前,寧州突發大雪,受了雪災。據我們的人報,災情嚴重,可地方官員卻瞞報災情,父皇至今還不知道這件事。」
「涉及其中的,就有老三帳冊上的官員。」
秦與霄眸光一凝。
「孤的意思是,」
太子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以這件事為線索,把老三這條線上的人,連根拔起。」
秦與霄沉吟片刻:「若要連根拔起,就不能只靠底下人暗查。得派信得過的人親赴寧州,拿到實證。否則打草驚蛇,他們提前銷毀罪證,再想徹查就難了。」
太子點頭:「孤也是這個意思。」
他看向秦與霄,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孤想年後讓你親自去一趟。」
年關將至,這個時候離京,難免打眼。
秦與霄心裡盤算了一下,抬眼對上太子的目光,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殿下是想讓我在年後,趁著皇上過年封筆期間,徹查此事。」
太子大笑:「你懂就行。」
「到時候,你找個合理的藉口,速去速回。」
「寧州那些蛀蟲,想必因為過年,也很是鬆懈,這是個查案的好時候。」
還有一則,寧州官員許是不願在大過年,給皇上報災情,這雪災一直捂著,秦與霄趁亂取證,更加容易。
秦與霄勾唇輕笑:「殿下真是狡詐,這個時機,選得太好了。」
等他查清楚,皇上過年後開朝,那三皇子就要收到一份大禮了。
太子冷笑:「老三若是行得正坐得直,孤也懶得理他,可他這些年,明里暗裡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若不讓他收斂一些,日後不知道他還要做出什麼荒唐事。」
秦與霄點頭:「是該如此,否則以後的爛攤子,也是要殿下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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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與霄出門忙了一天,凌月君在家裡也不清閒。
雖然秦與霄說了讓人去盯著衙門查案的進展,但凌月君可不能只等著他的信兒。
她吩咐了雙燕去打聽了。
不到晌午,雙燕就回來了。
「少夫人,衙門的人去石家抓人了,抓了個嬤嬤。」
「這嬤嬤是石夫人的心腹,聽說伺候了石夫人很多年了。」
凌月君撥弄著手邊的茶盞,淡淡一笑:「看來,石家是找到了替罪羊了。」
雙燕皺眉:「據那些人招供,他們為了以防萬一,才會在接頭之後,派人跟蹤嬤嬤,從而找到了石家。」
「這些人是老江湖,凡事喜歡留一手。」
「少夫人,如果嬤嬤認罪,死不開口,只怕這案子就只能查到這裡了。」
雙喜忿忿不平地說:「這豈不是便宜了幕後之人,一個嬤嬤,有這麼大的膽子去做這種買兇的事情嗎?」
「少夫人,若是查不下去,不如讓奴婢去教訓石家人。」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反正她們不能吃這個虧。
凌月君阻止了她:「不必了,石家和秦家畢竟多年交情,而將軍也答應我重查當年之事,在這個時候,我倒不如賣他一個面子。」
「若是石家人日後再犯到我手上,那就沒那麼容易脫身了。」
其實,她沒說的是,這個面子,她不光賣給了秦與霄,估計還要賣給秦老夫人。
想到那一日,石老夫人和秦老夫人最後的對話,想必石老夫人很快就要登門了。
在秦家那麼久,她也已經看出來了,除了秦老夫人和秦與霄,其他人都不值得她籠絡。
如此想來,她這一步,退得還算值得。
果然,午後不久,她就聽說,石老夫人登門拜訪了。
靜心堂中,石老夫人寒暄過後,就把衙門帶走石夫人身邊的黃嬤嬤的事情,告訴了秦老夫人。
「那婆子打小就伺候我兒媳,把她當女兒一樣疼愛。」
「兩個人名為主僕,實則感情就如同母女一樣。」
「自從我那苦命的兒子走了,我那兒媳差點也跟著走了,若不是唯一的兒子尚且年幼,只怕……」
說到這裡,石老夫人擦了擦眼角了淚。
「老姐姐,黃婆子一時糊塗,一心只想著為主子出一口氣,報仇雪恨。」
「她想岔了,如今凌家女已經是秦家婦,這種做法,傷了兩家的體面,也傷了秦將軍的體面。」
石老夫人一臉懇求看著秦老夫人:「如今她被帶走了,該如何判,自有律法來定。」
「只是,請老夫人看在兩家這麼多年的情分上,憐惜我那可憐的兒媳,高抬貴手,留黃婆子一命吧。」
秦老夫人其實猜到了石老夫人的來意。
至於黃嬤嬤是自作主張,還是受了誰的指使,她也不打算拆穿。
這世間,很多事情,本就只能稀里糊塗。
但,她還是感恩寺時候的態度。
「哎,剪不清,理還亂。」
「當年的是,秦家不好過,石家又何嘗好過呢。」
石老夫人不住抹淚:「是啊,這些年,我也是苦苦熬著罷了。」
秦老夫人嘆息一聲:「但不管怎麼說,凌氏當年只是一個幼女,她不該承擔這些。」
「咱們兩家要報仇,只管衝著凌長川去,對一個女娃使這種手段,終究不合適。」
石老夫人眼裡閃過一絲怨,但很快就掩飾住了。
「您說得對,我也是這樣想的。」
秦老夫人借著說:「這件事,我可以勸一勸凌氏,但最終,還得看她的意思。」
石老夫人臉上附和,但心裡已經泛起了不滿。
凌氏嫁進來,必定舉步維艱,為了討好秦老夫人,自當言聽計從。
若是秦老夫人開口,凌氏難道還能忤逆不成?
秦老夫人是糊塗了,不過一個仇家之女,她倒是捧得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