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君到了靜心堂,依禮給兩位老夫人問安。
坐下之後,喝了半盞茶,秦老夫人便把石老夫人的來意說明。
「凌氏,黃婆子罪證確鑿,但法外容情,她也是護主心切,才走了彎路。」
「雖然石家、秦家素有交情,但一碼歸一碼,該怎麼決斷,你自己做主。」
話雖如此,但秦老夫人願意請她過來一趟,說明她還是希望,凌月君放石家一馬。
「祖母,我這個人,一向恩怨分明,若是旁人如此算計我,那我是半點情面都不講的。」
「但今日看在祖母的面子上,石家這件事……」
石老夫人提著一顆心,就等著她的下半句。
昨日從感恩寺回到府里,她就把兒媳安排的細節都問清楚了。
確定兒媳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她便放了一半的心。
若是黃婆子謹慎些,沒能讓那伙賊人抓住把柄,說不定石家能夠全身而退。
但若是黃婆子被牽扯出來,那就只能讓黃婆子咬死,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張,必須把石夫人從中摘乾淨。
即便如此,石老夫人還是盼著,能夠周旋一二,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石家的名聲,她不能不管。
凌月君不緊不慢地說:「也不是不能網開一面。」
石老夫人笑得格外輕鬆:「少夫人果然大度,老身代黃婆子謝過您的大恩。」
說著,她就要站起來。
凌月君抬手制止她:「您不必如此,我的話還沒說完。」
石老夫人臉色驟變,一雙眼瞪得死死的,似乎要在凌月君臉上盯出一個洞。
後者淺笑嫣然:「祖母,石老夫人,這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她犯了大錯,總該給她一個教訓。」
「否則黃婆子日後膽子更大,做了不可挽回的錯事,豈不是害了石家嗎?」
秦老夫人點頭:「此話有理。」
她看向石老夫人:「是該狠狠罰,不然她不長記性。」
石老夫人能說什麼,只能咬著牙,勉強維持平和:「不知少夫人意下如何?」
凌月君便說:「這一嘛,就是賠禮道歉。既然石家請我饒黃婆子一命,那這賠禮,總該石家來出,您覺得呢?」
石老夫人對上她直勾勾的眼神,只覺得凌月君面善心惡。
「言之有理,老身回府便……」
凌月君打斷了她的話,「兩家的交情擺在這裡,我也不會漫天要價,便送五百兩的賠款吧,想必石家心善,必定願意為了黃婆子這位忠僕,送上五百兩,以表誠心。」
石老夫人:「……」
她當銀子是大風颳來的?
石家這些年,哪裡有什麼進項?
五百兩,簡直要了石家一半身家,她怎麼不去搶?
凌月君笑眯眯看著石老夫人:「若是別家,我指定要一千兩,但看在祖母和將軍的面子上,我只要一半就行了。」
「祖母,您看這樣妥當嗎?」
秦老夫人能說什麼?
五百兩,的確不算多。
若不是凌月君機敏,她還指不定要遭什麼罪呢?
「五百兩也算合情合理。」
事已至此,石老夫人能說什麼,畢竟是她們求著凌月君放人的。
「少夫人放心,石家一定做到,等會就差人送銀子過來。」
凌月君又道:「還有,黃婆子從明日起,每日要在室外,跪一個時辰,直到過年,我會派人親自去石家盯著。」
「什麼?」
獅子大開口要了五百兩,還要罰黃婆子跪大半個月?
如今寒冬臘月的,黃婆子每日跪一個時辰,也不知道撐不撐得住?
凌氏這也未免太狠心了吧?
石老夫人坐不住了:「少夫人,這個就不必了吧?」
凌月君卻淡淡地回:「若是依照律法,黃婆子必死無疑,她是賤籍,買兇殺人,罪加一等。」
「這是我第二個條件,若是石老夫人不答應,那就算了。」
談到這個份上,石老夫人都不知道,她該不該高興了。
留黃婆子一命,秦家不追究,這兩個目的達成了。
但她要花出去五百兩,還要讓凌月君日日派人去石家監督黃婆子罰跪,這不是明擺著讓凌氏折辱石家嗎?
心裡這口氣,怎麼都不順。
石老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說:「少夫人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
凌月君不咸不淡:「吃虧可不是什麼好事,既然石老夫人喜歡吃虧,那就不如多吃一點。」
「你……」
眼看著氣氛不太和諧,秦老夫人忙道:「既然凌氏的條件擺出來了,你不如想想,能不能答應,若是應了,我們這邊去把案子撤了,你也好早點把人接回家。」
石老夫人咬著牙,臉色難看地說:「石家不過是少夫人砧板上的肉,還能如何?」
「老姐姐放心,石家自當從命,誰讓我們無權無勢呢?」
這話說得,秦老夫人都有些尷尬了。
哎,這都是什麼事啊。
凌月君卻不慣著她:「如果石家不樂意,大可不必照做,總不是我求著你的。」
秦老夫人端起茶杯,假裝喝茶。
罷了,她還是不參與了。
石老夫人拂袖而去:「不敢,石家日後,惹誰都不敢惹少夫人。」
等人走後,秦老夫人有些頭疼地看著凌月君:「你啊,既然答應放她們一馬,何不結個善緣?」
如今是做了好事,也落不著好。
凌月君無所謂地說:「祖母,不管我對石家多好,她們都不會領情的。」
「既然如此,我何必委屈自己呢?」
「我就是要讓她們知道,日後少來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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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與霄從東宮出來,雷坤就把今日發生的事情都說了。
聽說凌月君答應撤案,他頗為意外。
「既然少夫人答應了,那就照做吧,那些人身上應該不止這一件案子,讓衙門好好查一查,別放過了壞人。」
雷坤偷偷看了秦與霄一眼,總覺得將軍暗戳戳在給少夫人出氣。
「還有,馬上年底了,石家那邊的年禮,減半吧。」
確定了,將軍的確在給少夫人出氣。
「少夫人剛問石家要了五百兩,如果年禮減半的話,石家會不會過得艱難?」
雷坤提醒了一句。
秦與霄冷冷地說:「他們就是過得太好了,才有閒錢去買兇,我照顧了石家那麼多年,不是讓他們拿著我送的銀子,來算計秦家人的。」
有道理。
只是,雷坤想不明白,之前將軍明明該是討厭少夫人的,怎麼如今對少夫人,好似很維護?
這個轉變,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啊?
他錯過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