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頭偏西,落霞城東街人流漸稠。
葉辰換了件乾淨的黑袍,負手走在前頭。
炎麟趴在他肩上,赤紅鬃毛被風吹得微微翻卷,一雙金瞳懶洋洋掃著街上行人。
楚風跟在後邊,懷裡抱著報名需要的身份憑信和幾塊靈石,腳下生風。
"老大,城主府演武台在南街那頭,過去大概一刻鐘。"楚風快步追上,"這個時辰報名的人應該少些。"
葉辰沒說話,目光掃過兩側街鋪。東街是噬天丹閣的地盤,這段路他熟悉得很。
幾家小丹坊的夥計遠遠看見他,趕緊低頭裝作整理貨架,連招呼都不敢打。
這些日子,噬天丹閣壟斷了城中廢丹渣渠道,幾家中型丹坊已經被擠壓得抬不起頭。
坊市里私下傳葉辰修為已破真丹,那些原本還想著聯名抵制噬天丹閣的坊主,一夜之間全沒了聲。
楚風低聲道:"老大,我聽說王家也報了名,他們家主嫡孫王騰,去年就洗髓九重了,這一年指不定又破了沒。"
"嗯。"
"還有周家的周元霸,洗髓八重,肉身橫練,據說一拳能砸碎鐵板。"
葉辰腳步不停:"還有呢?"
"城主府的客卿弟子蕭寒。"楚風說到這個名字,聲音壓得更低了,"據說是外面來的,拜在城主府客卿長老門下,修為至少真丹一重。他報名那天,監考官親自動手試的底,完事後監考官臉色挺不好看。"
葉辰挑了挑眉:"怎麼個不好看?"
"就……像是被震了一下那種。"
葉辰沒再追問。真丹一重,在落霞城確實足夠橫著走,前提是對手沒有真丹三重。
兩人拐過街角,南街的演武台已經遠遠能看見輪廓。青石砌成的高台約莫三丈見方,四周立著八根盤龍石柱,柱頂嵌著照明用的月光石,此刻日光尚足,石面泛著冷白色澤。
演武台正對面就是城主府大門,朱漆門楣上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
門口擺了張長案,案後坐著兩名城主府的文書,旁邊站著個灰袍管事,正在核對名冊。
長案前排了七八個人,大多是各世家派來的家僕替主報名。葉辰掃了一眼,認出其中兩個蘇家僕從,正低頭跟管事說話。
楚風也看見了:"老大,蘇家那邊……"
"過去看看。"
葉辰走到長案近前,那兩名蘇家僕從剛辦完手續轉身要走,一抬頭撞見葉辰,臉色頓時僵住。
"葉、葉姑爺……"其中一個瘦高個勉強擠出笑來。
葉辰沒理他,目光落在長案上攤開的名冊上。管事抬頭打量了他一眼,認出了來人是誰,東街噬天丹閣的年輕掌柜,前陣子城主設宴款待過的那位。
"葉公子。"管事拱了拱手,"來報名?"
"嗯。"
管事翻開另一本冊子,筆蘸硃砂:"公子出身何門何派,或是哪家子弟?"
楚風趕緊上前遞憑信:"我老大是——"
"不用了。"蘇家那瘦高個僕從插嘴道,"管事大人,葉姑爺的名額我家老爺早就報過了,代表我們蘇家出戰。名冊上應該已經錄了。"
管事翻了幾頁,果然在蘇家那一欄找到葉辰的名字,後面蓋著蘇家老祖的私印。他抬頭看向葉辰:"確實報過了,蘇家老祖三天前親自送來的名帖。公子若是同意,這就算生效。若是另有打算。"
"不用改。"
葉辰簡短截說。
管事瞭然點頭,在名冊旁批了個"已核"的朱字。
楚風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要替葉辰填出身,結果蘇家那邊手伸得比他還快。
那瘦高個僕從見葉辰沒反對,神色稍松,趕緊補了句:"老祖說了,葉姑爺代表蘇家出戰,不管名次如何,蘇家都有厚禮相謝。"
葉辰瞥了他一眼,那僕從被目光一掃,後背一陣發冷,縮著脖子退了兩步。
"走吧。"葉辰轉身。
楚風趕緊跟上,走了十幾步才壓低聲音開口:"老大,蘇家這是上趕著送臉給你打啊。你在大比上出風頭,蘇家面子上有光,以前那些破事說不準就能揭過去。"
"我出風頭是我的事。"葉辰淡淡道,"他們想借光,得先問問自己配不配。"
楚風嘿嘿一樂:"也是,當初把您扔柴房等死的帳還沒算清楚呢。"
兩人沿街往回走,演武台石柱上的月光石在斜陽里折射出淺淡的螢光。葉辰腳步平穩,心裡盤算著大比可能遇到的對手。
蘇家替他報名,省了他一道手續。但也意味著他一旦上場,頭頂就掛著"蘇家贅婿"的名號,那些看蘇家不順眼的人,打起來只會更賣力。不過對他而言,對手越賣力,吞噬的價值越高。
街邊茶館裡有人探頭望了望他的背影,隨即縮回帘子後頭,壓低嗓音說著什麼。
落霞城的消息傳得極快,葉辰突破真丹的消息早就不脛而走,如今又加上代表蘇家出戰這層,整座城都在等著看大比那天會鬧出什麼動靜。
"楚風。"
"在呢老大!"
"報完名了,該干正事了。"
楚風眼睛一亮:"老大是說"
"去把幾個主要對手的底細摸清楚。王家的、周家的、城主府那個蕭寒,還有外地來的那些人。修為、功法路數、慣用什麼兵器,越細越好。"
"得嘞!"楚風拍了拍胸脯,"我今晚就去辦,保管給您扒得乾乾淨淨。"
炎麟趴在葉辰肩上打了個哈欠,噴出一小串火星子。
楚風伸手想摸它腦袋,被小傢伙甩尾巴抽了一下手背。
"嘖,脾氣越來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