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夜,落霞城格外安靜。
白天的喧囂都退去了,街面店鋪早早上了門板,連行人都比平時少了大半。
所有人都把精力攢到了明天,落霞城青年武道大比,一年一度全城矚目的盛事。
噬天丹閣後院,葉辰在密室中做最後的調息。
真丹三重的靈力在經脈中奔涌不息,金丹在丹田內沉穩轉動,噬神鼎碎片懸浮上方安靜吞吐著靈力餘韻。
炎麟趴在他腳邊,半人高的身軀縮成一團,鬃毛在昏暗中泛著微微赤光。
密室門突然被叩響。
很輕的兩聲,叩完之後門外安靜了幾息,像是來人在猶豫要不要再叩一次。
葉辰睜開眼,靈力探出,感知到門外站著的人。
他起身推開石門。
清鳶站在密室外的走道里,只穿了一件素白單衣,外面隨便披了件淡灰外袍,髮髻散下來披在肩上,顯然是已經歇下又起身過來的。
她手裡攥著一樣東西,攥得很緊,指節都泛了白。
"怎麼還沒睡。"葉辰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清鳶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幾下才開口:"明天就大比了……我睡不著。"
葉辰沒說話,等她繼續說。
清鳶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東西遞到他面前,一枚青白色的玉佩,瑩潤通透,玉面雕刻著繁複的雲紋,正中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淡藍色晶石,靈力波動極為內斂,若非近前細探,根本察覺不到其中暗藏的玄機。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清鳶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這枚玉佩是她唯一留下的東西。裡面的護身禁制……能擋一次致命攻擊。真丹巔峰全力一擊也破不開。"
葉辰低頭看著那枚玉佩。
青白光芒在幽暗走道里流轉,淡藍晶石內部隱隱可見細密的禁制紋路。
這枚玉佩的品質遠超凡界普通護身法器,至少是化嬰甚至更高境界的修士煉製的珍品。
清鳶的娘親,恐怕不是尋常人物。
他抬眼看向清鳶。
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眼神是定的,沒有猶豫。
"你留著。"葉辰說,"落霞城裡沒人能威脅到我。"
"我知道你很強。"清鳶沒有收回手,"但大比場上什麼意外都可能發生。那些外地來的宗門弟子,還有城主府那個蕭寒。"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欠你的太多了。當初新婚夜那碗廢脈散……是我親手端過去的。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葉辰沉默著聽完。
清鳶的眼淚無聲滑落,她偏過頭去用袖子擦了一下,但怎麼擦都止不住。
"後來你一天天變強。我每天都在看,每天都在想,當初那個被我親手灌了廢脈散的人,怎麼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她終於抬起頭,看著葉辰的眼睛。
"我什麼都做不了,所以這枚玉佩——"她聲音沙啞,"只想你平平安安的。你活著回來就行。"
葉辰盯著她看了很久。
這隻遞玉佩的手,和數月前新婚夜端起廢脈散碗的手,是同一雙手。可此刻這隻手在抖,眼裡全是悔意和笨拙的關切。
他不是記仇不記恩的人。
當初清鳶下藥是被蘇家裹挾,後來她改名換姓離開蘇家,主動來噬天丹閣幫忙,從冷眼旁觀到每日親手給他做飯、端茶、收拾桌案。
點點滴滴,他都看在眼裡。
前世百萬滅天軍覆滅,他嘗盡了背叛的滋味。正因如此,才更分辨得出什麼是真心。
葉辰伸手,接過那枚青白玉佩。
玉佩入手微涼,觸感溫潤,靈力禁制在手心輕輕一震便歸於沉寂。
"我收下了。"
清鳶的眼淚一下子涌得更凶了,她捂著嘴後退半步,肩膀輕輕發顫。
葉辰將玉佩貼身放在胸口衣襟內層,抬頭看著她的眼睛:"我會平安的。"
頓了頓,他又補了句:"你等著看就好。"
清鳶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來。比從前蘇家嫡女那些禮節性的端莊淺笑,真實太多了。
葉辰看著她含淚的笑容,心中某處一直繃著的東西鬆了一點。
"回屋睡吧。"他聲音放輕了幾分,"明天還得去觀戰台坐著呢。"
清鳶點頭,轉身往自己房間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欲言又止。
"怎麼了?"
"祖祠後面那個院子——"她的聲音極輕,"你大比之後去看的時候……小心。院子裡那扇鐵門上有一道封禁符,是蘇家老祖親手貼的,我小時候遠遠見過一次,符紙上的紋路……像血。"
葉辰瞳孔微微一縮。
蘇家老祖親手貼的封禁符,還是血符。
這座凡界中等家族的祖祠後院,鎖著的東西恐怕比他預想的更不簡單。
"知道了。"他點頭。
清鳶不再多說,轉身走回房間,腳步輕快了些,像是卸掉了壓在心頭許久的一塊石頭。
葉辰目送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門後,抬手摸了摸胸口那枚青白玉佩。
玉面貼著他胸膛,微涼的溫度慢慢被體溫焐熱。
他轉身回到密室,重新合上石門。
炎麟已經醒了,蹲在蒲團上歪頭看著他,金瞳里映著噬神鼎碎片投下的暗光。
葉辰盤膝坐下,將那枚青白玉佩放在掌心又看了片刻。
護身禁制的紋路精妙繁複,確實不是凡界常見的手法,清鳶的娘親至少是化嬰境以上的修為,甚至可能更高。
這樣的女子,怎麼會嫁入落霞城蘇家,又早早去世?
另一個謎團。
葉辰將玉佩收好,閉上眼。
太荒噬天訣自行運轉一周,靈力溫順地匯入金丹,整個人氣息平復如水。
明天大比開幕,全城矚目。
他要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把那些自以為站在高處的人,一個個拽下來。
炎麟打了個哈欠,趴回他腳邊,尾巴一掃把青磚上的灰塵掃得乾乾淨淨。
密室重歸靜謐。
噬天神鼎碎片的暗光輕輕跳了一下,像是什麼沉睡已久的意志被驚動了剎那。
葉辰沒有睜眼。
但他胸口的青白玉佩里,那枚淡藍晶石深處,閃過一道極淡的金色流光,快得像是幻覺。
轉眼就被夜色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