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落霞城南街已經擠滿了人。
城主府演武場今日徹底開放，四面看台青石鋪就，層層疊疊能容下近兩千人。
此刻不到辰時，看台上已經坐了大半，各世家家主帶著族中嫡系占據前排席位，蘇家、王家、周家的旗幟插在看台兩側，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演武場正中央是一座丈許高的圓形擂台，青岡岩砌成，表面刻著防滑的雲紋，擂台四周立著八根玄鐵柱，柱頂嵌著防護禁制的陣眼靈石。
往年大比偶有出手過重傷及看台的狀況，今年城主府特意請陣法師加固了外圍禁制。
葉辰到場時不早不晚。
他穿了件黑色勁裝，袖口收束利落，腰間沒掛任何兵器。
炎麟跟在他身側，半人高的身軀邁著步子，赤金鬃毛在晨光里泛著流動的火光，四爪踏在青磚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淺淺的灼痕，鬃毛尖偶爾崩出一兩顆火星，落地即滅，看得周圍行人紛紛側目讓路。
"葉辰來了。"
"他就是那個噬天丹閣的葉辰？"
"嘖，三個月前還在蘇家柴房裡等死呢，你看現在邊上那頭靈獸——那氣息……不比洗髓巔峰弱吧？"
"噓小聲點，人家現在是真丹境了，你不想活了？"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葉辰充耳不聞。
他沿著選手通道走進演武場，通道兩側候場的年輕修士們齊刷刷扭頭看他，目光里有好奇、有忌憚、有不服。
楚風早一步到了，擠在看台前排沖他揮手："老大！這邊！"
葉辰沒過去，站在選手區靠邊的位置掃了一圈場地。
看台上坐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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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家主王定山端坐第一排正中，面色沉凝，身後站著個身形壯碩的青年，正是王騰。
周家那邊周元霸赤裸著半邊臂膀，開山斧橫擱在膝上，正低頭閉目養神，斧刃在日光下泛著冷鐵寒光。
城主府的主位上，城主趙無極一身暗紫錦袍，手邊擱著茶盞，正與身側一位灰袍老者低聲交談。
那老者面容清癯，氣息內斂，葉辰感知探過去，發現對方修為在真丹二重左右，應該就是傳聞中蕭寒拜入的那位客卿長老。
灰袍老者身後站著一人，白衣玉冠，約莫二十七八的模樣，面容冷淡，目光正隨意掃過選手區。
他的氣息平穩收斂，但葉辰真丹三重的感知比在場所有人都敏銳，那人丹田內靈力凝而不散，流轉之間帶著一股獨特的鋒銳質感。
真丹一重。
蕭寒。
葉辰收回目光。蕭寒似乎也感知到了什麼，目光朝選手區這邊投過來，在葉辰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眯眼，隨即移開了。
"咚——"
一聲洪鐘震響，全場漸靜。
城主趙無極起身，走到擂台邊緣，拱手向四方致意："諸位，今日落霞城青年武道大比，承蒙各世家、宗門蒞臨觀禮。四十歲以下，修為不限，二百一十七名才俊齊聚於此，共爭魁首。"
他頓了頓，聲音洪亮："大比分為兩輪。首輪小組循環賽，二百一十七人分成十六組，每組約十三四人，前兩名晉級淘汰賽。次輪單敗淘汰，直至決出最終勝者。頭名獎勵洗髓伐脈丹一顆，靈石三千，城主府藏經閣閱覽三日。另外——"
他目光掃過全場："今年皇朝會派觀察使前來，大比表現優異者，有機會被推薦入天嵐學院修行。諸位，好自珍重。"
話音落，全場一陣騷動。
天嵐學院的名頭在青嵐皇朝境內無人不知，那是皇朝最高學府，能從落霞城這種邊陲小城被推薦進去的，幾年也出不了一個。
葉辰神色不動。
他來大比的首要目標就是贏，至於天嵐學院的門票，不過是順手摘下的果子。
分組抽籤很快開始。
城主府的管事抱著一隻黑鐵箱走到擂台邊，選手依次上前抽取號簽。
葉辰排在中間，伸手入箱摸出一枚竹牌，竹牌上刻著"五組七號"。
管事高聲唱名："五組七號，葉辰。"
看台上蘇家那邊幾個人同時坐直了身子。
蘇家家主蘇正源面色複雜，大長老蘇鴻則眯著眼盯著葉辰的背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楚風從看台上一溜煙跑下來，湊到葉辰身邊："老大，五組的人我瞄了一眼，名單抄下來了！"
他遞過一張紙條。
葉辰掃了一眼——
三個洗髓五重，兩個洗髓七重，一個洗髓八重。剩下幾個連洗髓都沒到的雜魚，不提也罷。
葉辰把紙條還給他："沒意思。"
楚風嘿嘿笑："這群人加起來都不夠你一巴掌的。不過老大，你讓我打聽的其他組種子選手。"
"說。"
王家王騰在第三組，他那組裡有個洗髓八重的趙家子弟，估計攔不住他。
周元霸在第七組，同組沒有硬茬子。
蕭寒在第九組，他那組有個天衍宗的外門弟子，洗髓巔峰，算是一點阻力。外地來的人里。
楚風壓低聲音："玄火宗那個趙炎在第十二組，我看他出手過一次，火符用得挺溜，洗髓九重實打實的。天衍宗的秦川在第十五組，他小組賽沒什麼好看的，同組最厲害的一個不過洗髓七重。"
葉辰點頭表示知道了。
楚風又補了一句："對了老大，我聽說這次觀察使是個女的，從皇朝那邊過來的，叫什麼沒打聽到，估計大比中途才會現身。"
葉辰沒接話。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第九組選手區，蕭寒正站在那兒閉目養神，白衣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那個天衍宗外門弟子的氣息洗髓巔峰不假，但蕭寒真丹一重的實力打過去，大概率三招之內結束戰鬥。
真丹一重。
他收回目光，在選手區邊緣找了處空位坐下。
炎麟蹲在他腳邊，赤金鬃毛在日光下微微起伏，周圍的年輕修士下意識地離他們遠了三尺。
"老大，你不去熱熱身？"楚風問。
"熱身？"葉辰閉上眼，"對付洗髓境，需要熱身？"
楚風愣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也是。"
看台上人聲鼎沸，各組的循環賽已經陸續開始。
擂台方向傳來拳風破空的悶響和觀戰者的喝彩聲，三三兩兩的選手在台上你來我往，打得塵土飛揚。
葉辰閉眼假寐，真丹三重的靈力在體內溫和流轉，噬天神鼎碎片安靜懸在金丹上方，對外界的嘈雜充耳不聞。
他的小組賽排在後半段，至少要等上一個多時辰。這段時間正好養神。
炎麟趴在他腳邊打了個呵欠，噴出的火星子在地上燙了個小黑點。周圍的選手又默默往遠處挪了挪。
遠處高台上，城主趙無極端著茶盞看了葉辰一眼，轉頭對身側的灰袍老者說了句什麼。灰袍老者眯眼朝選手區望了望，微微頷首。
蕭寒的目光再次投過來，這一次停留得比之前更長。
他盯著葉辰閉目養神的側臉看了幾息，嘴角動了動，像是無聲說了句什麼，隨即轉頭繼續看擂台上的比斗。
日光漸漸升高，演武場上的塵土在光影里翻騰。
第九組的比斗已經開始了。
蕭寒走上擂台，對面是那個天衍宗外門弟子，洗髓巔峰。
兩人交手的瞬間蕭寒一掌拍出，掌心靈力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掌印，掌印脫手三寸便化作三尺長，直接拍在那弟子胸前。
那人連出招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飛出擂台摔進防護禁制邊緣，爬起來時嘴角已經見了血。
全場一片驚呼。
三招都沒用上，就一掌。
蕭寒神色冷淡地走下擂台，白衣纖塵不染。
他沒朝任何人看，但走下台的時候腳步微微偏了半寸，恰好從葉辰閉目養神的位置前面經過。
葉辰沒有睜眼。
蕭寒的腳步聲從他面前過去，靈力餘波帶起一陣微風，吹動葉辰額前的碎發。
葉辰的呼吸依然均勻，炎麟抬頭看了一眼蕭寒的背影，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鳴，又趴了回去。
腳步聲遠了。
葉辰這才微微睜開一條眼縫，目光越過擂台和人群，落在演武場外某處空曠的屋頂上。
那上面似乎站著一個人影，隔得太遠，看不太真切。身形纖細，像是女子，站了一瞬就消失了。
觀察使？
他沒深究，重新閉上眼。
身邊楚風蹲在地上撥弄炎麟的鬃毛，一邊撥一邊嘀咕："老大，你的比賽還得小半個時辰呢，要不要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不用。"
"那——"
葉辰沒睜眼："閉嘴，等著。"
楚風乖乖閉了嘴，蹲在原地數地面上的磚縫。
炎麟甩了甩尾巴，把楚風伸過來的手拍開，然後往葉辰腿邊又湊了湊，熱烘烘的身軀貼著他的小腿，在暮春的微涼里散發著一層暖意。
看台上傳來又一陣喝彩聲，第三組的王騰上台了，一拳把一個洗髓六重的對手轟出擂台邊緣。
葉辰聽覺捕捉到那拳風破空的悶響。
力度還行，步法略亂。
他心裡默默記了一筆，隨即徹底放空思緒，讓靈力自行運轉周天。
等輪到他上台的時候，落霞城想看他出手的人，一個都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