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到中天，演武場上的比斗聲漸漸稀疏。
十六組循環賽打了整整一上午，淘汰了大半選手。
各組晉級的名單陸續貼出來，圍在告示牌前的修士擠成一團，有人歡喜有人捶胸。
葉辰坐在選手區角落閉目養神，對周圍鬧哄哄的一切充耳不聞。他小組賽排在第五組後半程，前面幾組打完才輪到他上台。
"老大！"楚風從告示牌那邊擠回來，滿頭大汗，"你的比賽馬上開始了，第五組第三場！"
葉辰睜眼起身。炎麟跟著站起來，甩了甩鬃毛，四爪踏著青磚跟在他身側走向擂台。
擂台邊圍了不少人。第五組其他選手已經站成一排，個個面色緊繃。
葉辰的修為在落霞城早就不是什麼秘密，同組的幾個人看到他和炎麟走過來，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裁判管事掃了一眼名冊，唱名："五組七號，葉辰，對陣五組三號，周良。"
一個穿著周家練功服的青年上了擂台。年紀不大，約莫二十出頭，修為洗髓五重，手裡攥著一柄短棍，指節發白。
他抬頭看見葉辰走上來，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層。
"開始。"管事揮手。
葉辰站在擂台中央，沒有擺架勢，甚至雙手還垂在身側。他看了一眼對面那青年，那周家子弟嘴唇哆嗦了幾下，短棍舉到一半又放下。
"你打不過我。"葉辰語氣很平。
周良喉結上下滾動，手裡的短棍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他餘光瞥見看台上周家家主鐵青的臉色，腿肚子一抖，短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抱拳彎腰："我認輸！"
轉身跳下擂台的動作乾脆利落，靴子落地時甚至踉蹌了一下。
全場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譁然。
"不戰而勝？！"
"我靠，那周良好歹洗髓五重了，連出手都不敢？"
"你上去你也不敢，你知道葉辰什麼境界？真丹！洗髓五重打真丹，一巴掌就拍成肉餅。"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葉辰面色平靜地走下擂台，炎麟跟在他身後昂首挺胸，赤金鬃毛被日光曬得發亮，像一團行走的火焰。
楚風從看台邊衝過來："老大威武！對面腿都軟了！"
葉辰沒理他，走回選手區坐下。下一場還要等一陣子，他讓炎麟蹲在身邊，繼續閉目養神。
第二場對手是個洗髓七重的散修，在落霞城略有薄名，上台時還算鎮定。那人抱拳道："葉兄，討教了。"
話音未落就搶攻上來，一拳裹著洗髓七重的靈力砸向葉辰面門。拳風颳過擂台青岡岩面，激起一片細碎石屑。
葉辰坐在擂台邊緣甚至沒站起來。
他右手隨意一抬，掌心靈力凝成一道淡金色屏障，那拳砸在屏障上，悶響一聲，拳上的靈力如泥牛入海般被吞噬殆盡。
那人瞳孔驟縮。
葉辰手腕一翻，屏障化作掌力反向拍出。
那人胸口被掌風掃中，整個人離地飛起三丈，划過一道拋物線摔在擂台外的軟墊上，爬起來時面色煞白，低頭看了看自己拳頭，上面連皮都沒破，可他剛才那一拳的力量，像是被什麼東西直接嚼碎咽了。
"承讓。"葉辰淡淡道。
全場再次安靜。這次安靜比剛才更久。
周家家主周景山坐在看台前排，指尖死死掐著扶手，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灰白。
他扭頭對身邊的王定山低聲道："你看出他剛才那一手了嗎？"
王定山眯著眼，面色比周景山好不了多少："靈力屏障，正常。但他反擊那一下……周家那小子拳上的靈力沒散，像是被直接吃掉了。"
"吃掉？"周景山的聲音壓到極低，"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不重要。"王定山目光沉沉地盯著擂台下的葉辰，"重要的是，我看不透他到底什麼境界。剛才那一手，至少真丹境以上。"
周景山閉了閉眼，沒再說話。
貴賓席另一側，蘇正源端著茶盞，臉上掛著一副與有榮焉的笑。
他身旁坐著其他幾個小家族的族長，此刻都在恭維他蘇家出了個了不得的女婿。
蘇正源笑著點頭應和，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身後的大長老蘇鴻。
蘇鴻坐在陰影里，面色陰沉如水。他盯著葉辰走下擂台的背影，嘴唇微微翕動，對身旁的心腹低聲道："盯著他。"
那心腹湊近。
"此人不除，"蘇鴻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蘇家日後必亂。他的修為漲得太快了，快到不正常。等大比結束，你派人全天候盯住噬天丹閣，他去哪，跟到哪。"
心腹點頭退下。
蘇鴻的目光重新落在葉辰身上，手指在袖中緩慢捻動。
他丹田內當初被葉辰廢了大半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此刻看著那個年輕人如日中天的氣勢，舊傷處的刺痛感越發明晰。
第三場來得很快。
對手是趙家一名洗髓八重的旁系子弟，上台之前臉色就已經很難看。但此人生性倔強，沒有認輸，一上台就催動全身靈力，凝聚出最強一擊朝葉辰轟來。
靈力凝成一道模糊的拳印，裹著洗髓八重的全部威勢，空氣被壓得發出低沉嗚咽。
葉辰這次站了起來。
他抬手一掌迎向那道拳印，掌心靈力如同漩渦，拳印撞上掌心的瞬間，噬天之力自動運轉，對方的靈力像溪水匯入大海，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拳印消散，葉辰掌心甚至沒泛起一絲波瀾。
那趙家子弟失去靈力支撐，身體前傾失衡。
葉辰掌力餘波輕輕一送，那人被反震之力彈飛出去，在擂台邊緣翻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他爬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神情從震驚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認命。
他拱手朝葉辰行了一禮，默默跳下擂台。
第四場，對手直接認輸，連台都沒上。
第五場，另一個洗髓七重的對手咬牙撐了兩招，第二招被葉辰用掌風掃下擂台。
五場全勝。
葉辰從選手通道走回休息區時，沿途遇到的修士紛紛讓路，目光裡帶著明顯的敬畏。
大比開始之前，坊間還流傳著"葉辰真丹境根基不穩"的閒話，此刻再沒有人提了。
小組賽全部結束，十六強名單張貼出來。
葉辰掃了一眼告示牌上的燙金字跡——王騰、周元霸、蕭寒、趙炎、秦川……名單上沒有出乎他意料的名字。
那幾個洗髓九重和真丹境的種子選手都順利晉級，外地宗門的趙炎和秦川也都在各自小組頭名出線。
管事捧著抽籤箱走上擂台："各組頭名晉級者請上台抽籤，決定十六強對陣。"
葉辰走上擂台時，其他十五人也陸續站定。
王騰面色沉穩，周元霸扛著巨斧站在最邊上，蕭寒白衣如雪站在人群正中，目光平靜如水。
葉辰伸手入箱，摸出竹牌。管事接過去唱名："五組頭名葉辰，對陣七組頭名周元霸。"
話音落，擂台上一陣低低騷動。
周元霸猛地扭頭看向葉辰，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好！老子正想找你！"
他把巨斧從肩上卸下來，斧刃朝下重重頓在擂台青岩上，磕出一聲悶響："葉辰，你開那個什麼噬天丹閣，收廢渣煉丹的事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知道你搶了我周家多少藥材生意？東街三家藥鋪關門都是你搞的吧？今天擂台上一併算帳。"
葉辰抬眼看他，神色沒什麼變化："你確定要在擂台上算帳？"
"怎麼，怕了？"周元霸仰頭大笑，"你丹藥生意做得再大，擂台上靠的是拳頭！老子洗髓八重，鐵骨功橫練，你這細胳膊細腿的，一斧頭。"
"你打不過我。"葉辰打斷他。
周元霸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他盯著葉辰，面色沉下來："嘴硬。明天擂台上見真章。"
他扛起巨斧轉身跳下擂台，腳步咚咚響，在青磚上砸出一串沉重回音。
葉辰將竹牌扔回管事手邊的回收箱，轉身走下台階。經過王騰身邊時，王騰忽然開口："你明天打周元霸，幾招？"
葉辰側頭看他。
王騰面無表情："三招還是五招？我賭你五招內贏。"
"你賭錯了。"葉辰繼續往前走，"一招。"
王騰瞳孔微縮。他站在原地看著葉辰走遠的背影，攥了攥拳頭，低聲自語："一招……你最好不是在吹牛。"
葉辰走出選手通道，炎麟從牆根下站起來迎上來。日頭開始偏西，演武場上的喧囂漸漸散去，只剩幾個雜役在清掃擂台上的石屑和碎布。
楚風小跑著跟上："老大，明天十六強第一場就你對周元霸？那傢伙橫練功夫挺硬的，他那把斧頭八十三斤。"
"我知道。"
"那——"
葉辰腳步不停："明天你看就行。"
楚風閉上嘴，嘿嘿笑了兩聲，搓著手跟在後頭。
兩人一獸走出城主府大門，暮色從西邊鋪過來。東街上行人漸少，晚風吹動街邊店鋪的旗幡。
葉辰走到噬天丹閣門口時腳步微微一滯。他側頭，目光越過院牆看向蘇家祖祠的方向。
那片屋檐在暮色里輪廓模糊，鐵鏈的震動聲又傳來了，比前兩天更清晰了一些。
震動裹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像是困獸在深井底部翻了個身。
葉辰眯了眯眼。
快了！等忙完去那個院子看看究竟。